鉴于车夫大叔的优异表现,说服刘兆出兵剿匪一下子变成水到渠成的事情。
苏儒丰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将盖有柳仕元私印的公文推到他面前,淡漠地道:“年初玉驼山匪患,左相大人一直派人暗中留意,惯常打家劫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次竟做出此等伤天害理凶狠残暴之事岂可再留!太守大人,您看,您是即刻派兵除暴安良呢?还是等下官上奏朝廷禀明皇上再行裁夺?”
“这般畜生不如!本官自当身先士卒替天行道还百姓安身立命之所!”刘兆变脸如翻书,转瞬生出一张愤慨激昂的脸,振臂疾呼:“来人呐……”
“慢!”苏儒丰再次抬手打断他,“下官要提的人您还没放行呢。”
刘兆很不乐意地耷拉着眉头,心忖:要出兵就出兵,要放人就放人,他还是太守吗?他还有尊严吗?不如回家种地好了!
苏儒丰大约猜到他的哀怨,温言劝慰道:“太守大人心系百姓,自然不会同那不懂事的姑娘家一般见识。下官体恤大人的苦心,等他日返京,必会在皇帝陛下和左相大人面前为您陈情,关押原告贪图享乐只是迷惑敌人的手段,大人有勇有谋暗地里备齐兵马直捣匪窝还整个荆州地界安宁之治,这便是时刻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的好官典范哪!下官对大人的景仰……”
“放人!”简直听不见去!这说的还是他吗?菩萨转世吧!
一早听闻苏彦老儿的大公子才貌双全,如今看来,貌是有的,才嘛……也的确不同凡响,明明满嘴胡话偏偏说的一板一眼就跟真的一样。
要是个对自我没有清醒认识的,不就直挺挺掉进迷魂汤里了?
柳蓁一直在做梦,梦里的场景变化万千,但主角一直是小烛。
一会儿是她笑语甜甜讨好的样子。
一会儿是她皱着眉头想也想不出的样子。
一会儿是她心满意足贪吃的样子。
一会儿是她惊慌失措干坏事的样子。
……
……
……
一会儿是她大哭不止的样子,她满脸泪水地问:“小姐,你为什么要逃婚呢?为什么要这么任性呢?你害死我了呀!”
刚一说完,泪水变成了血水,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淌下来。
柳蓁惊叫一声,从噩梦中醒来。她用力攥着被汗水浸透的衣襟,热泪滚滚,一时分不清自己置身何处。
牢头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走过来查看几眼,又走开了。
柳蓁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大牢中呢!
那个狗官……他不去救小烛……小烛她……想起这些,柳蓁哭的更凶猛了。
哭着哭着,好似想到了什么,从脖子上拽出一根红线绳,线绳就是一根普通的线绳,上面挂着一个普通的玉兔。
她轻轻抚摩那只玉兔,好像摸着一块儿无价之宝。
然后,柳蓁停止哭泣,挣扎着站了起来。
头重脚轻的感觉很糟糕,她摇摇摆摆蹒跚而行,终于抓住粗壮的木柱,整个身子依靠上去,把脑袋使劲往柱子中间的空隙里挤,张口喊道:“官爷……”
刚一发声,柳蓁被自己粗哑的声音吓到了,重新咽咽口水才继续喊道:“官爷,官爷在吗?”
刚才看过她的那个牢头走过来,粗声粗气地说:“你又想干什么!”
这丫头从关进来开始就哭闹不休,时而痛哭流涕,时而大骂太守,时而诅咒山贼,时而哭爹喊娘,整个大牢里都回荡着她的魔音。
直到饿了她两顿,终于消停了。这会儿喊他来,不晓得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柳蓁脸上堆满笑容,把手里那只玉兔郑重地送出去:“官爷,您听我说,其实……其实我是当朝宰相柳仕元之女,我叫柳蓁。这枚玉兔,您别看它不怎么值钱,但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官爷,请您拿着这枚玉兔去找我爹,让他派兵救小烛!我柳蓁一定会感念您的大恩大德,日后若有用得着小女子的地方,柳蓁愿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牢头木呆呆地看着她,久久未发一句。
“官爷?”
“这位姑娘,你就不要再折腾了行不行?你别叫我爷,我叫你爷都行。坐牢就该有个坐牢的样子,安静待一会儿不行吗?等知府大人消了气,说不准就放你出去了。”牢头觉得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牢头,又有爱心,又善解人意。
柳蓁被打击到了,不敢置信地问:“你、你不相信我?”
牢头一脸“你别明知故问”的表情,说:“你要是左相大人的女儿,我就是皇帝他儿子!信你才怪!哪凉快哪呆着去,别闹了!”
牢头气哼哼地走掉。柳蓁不死心,又隔空喊了他好几次,对方根本不搭理。
“小烛……小烛对不起!”柳蓁失魂落魄,忍不住又哭起来。她背靠着木柱慢慢滑下,湿冷的地面冰凉冰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前一切好像在旋转,渐渐虚空……
就在这时,牢门口传来几声呼喝,紧接着一阵参差杂乱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柳蓁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她好像看见了一张白净斯文的脸,那张脸,她曾经是多么嫌弃啊!但这一刻她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