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戚氏收购东屿的签约仪式失败后，戚槐清打开门，看到戚父站在那儿，当时他的神情是欣慰，也是满意。
怎么说呢？
这是戚槐清第一次在他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脸上，看到对他的夸奖，对，他夸他，夸他竟然是最像他的儿子：“当年觉得你们会是麻烦，没想到，你现在也能做得这么好。”
戚槐清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形容词：“麻烦？”
戚父兀自说：“你终于懂得，不是不能算计，而是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否则就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感觉自己额角有根神经在跳动：“麻烦？”
“有些麻烦若是没有从根源处理，就会变得没完没了，这个道理我现在教给你，你以后遇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戚父微笑。
他自以为的谆谆教导，落进戚槐清的耳朵里，就剩两个字：“麻烦？”
戚父转身离开：“过段时间我会恢复你戚氏总裁的位置，好好做吧。”
“……”
那起车祸的货运司机，连续十二个小时疲劳驾驶才会出车祸，当时认定只是一起交通意外，司机家里穷，甚至赔偿不起法院判下的金额，只给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鞠躬道歉。
后来戚槐清自己有能力了，再去调查，却发现司机已经出狱，家里还盖了房子，他隐隐感觉有问题，开始查他们家的资金来源，查了很久，七弯八绕，最后查到戚家。他无比确定，那起车祸，是戚家人指使。
他想过戚老爷子，想过戚父，想过戚夫人，但前两者他都找不到动机，相较之下，戚夫人最可疑。
现在才知道，原来没有理由，一句“麻烦”，也能成为杀人的动机。
到头来，竟是他，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逻辑”，有些人，有时候，杀人可以不用逻辑和动机的，仅仅只是觉得，留着他们是个“麻烦”，所以就像杀死一只猫一只狗一样，一了百了，最干净。
“你听说过十年前的药家鑫案吗？”戚槐清的眼尾垂下来，没什么情绪。
“他开车，在路上撞到一个女人，下车查看发现女人还有气，旋即想到，那段路是在农村附近，于是想当然地判断那个女人是农村人，‘被农村人缠上很麻烦的’，所以返回车上，掏出了一把刀，连续捅了女人几刀，直到女人丧命。”
他轻轻笑了一下，“这些生来傲慢的人，衣裳裤脚都不能沾到一点泥土，被碰到了就觉得肮脏、麻烦，甩开麻烦是他们的第一反应。”
“……”
王袅袅喉咙堵着一团难言的涩然，“……有没有可能是你理解错了，你爸那些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老式的房子，不过灯泡是新装的，照得空间异常明亮，只是“灯下黑”，戚槐清站在吊灯下，乌木色的眉眼反而显得更晦暗不明。
“那个跟我爸一起进ICU的司机，也是他的保镖，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唯一的软肋是他的小儿子，我带走他的小儿子让他说的实话，他亲口承认，当年我爸让他去解决解家村的‘麻烦’，是他发信息给我妈，让我妈带上我坐车离开解家村，也是他找了那个贫穷的货车司机，给了他一笔钱，在解家村的大路上制造车祸。”
王袅袅几欲张口，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变成叹气：“……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戚槐清微笑：“怎么会不知道说什么？不应该骂我吗？坏人？凶手？偏激？极端？危险分子？反面人物？阴暗的蛆虫？卑鄙的小人？”
王袅袅抿唇：“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
一码归一码，对于他迷晕她，把她带到这里，要和戚怀渊玩一个什么游戏这种做法，她自然不敢苟同，单论戚父这件事的话，她确实无法评价。
她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上的人，是非黑即白的。
“网上有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他苦，未必有他善’，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你，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戚槐清看得出来，她说这些话不是在配合他，也不是在敷衍他，她的眼睛明亮，有对他的怜悯，他突然觉得难堪地别开目光，喉咙艰涩地滑动了一下。
他知道王袅袅很好，一直都知道，她是天鹅，是光芒，和他是两个世界，终究是他，配不上这么好的她。
戚槐清忽然感觉胸腔窒闷，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外面又在下雨，雨点密集地落在地上，又在耳边喧嚣。
王袅袅也走到窗前：“但你这么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未必真的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如果查到你身上，你的一辈子，不是也毁了吗？”
戚槐清说：“我不这么做，还能怎么报仇？”
他摊开手，手心一道疤特别明显，这是他因为阻止戚夫人对王袅袅下药，被戚夫人报复的。
“都知道这是戚夫人做的，但我能报警，说戚夫人蓄意伤害我吗？不能，因为我没有证据，哪怕有，戚夫人也可以随便推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当替罪羊，这是他们惯用的招数了，况且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根本无从追究，我还能有什么途径？我除了自己下手，没有别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