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他却食言了。 那个初入宫闱时小心谨慎的甄嬛、初承恩幸时羞涩腼腆的甄嬛、宠冠后宫时神采飞扬的甄嬛,终是被他亲手推向了佛寺。 “嬛嬛……嬛嬛……朕对不住你……” 是他不好,她那样骄傲的女子,怎能做她人的影子呢?他自以为念着纯元,刻意回避对甄嬛的感情,实则是对不住这两个女子。他要是能早一点想明白,也不至于与甄嬛走到这般地步。 当年菀菀在时,他没能护住菀菀;如今却以菀菀之名,又这般伤了嬛嬛的心。 可笑至极! 他时常觉得自己高处不胜寒,可嬛嬛那样的聪慧体贴,有她在,他并不孤寂。 但他却生生斩断了与嬛嬛的情分,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从前他不懂皇阿玛为何会在赫舍里皇后仙逝后爱上舒妃,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了,以念旧情之名辜负眼前人,才是最不值当的。 第二日,苏培盛上来服侍皇帝起身盥洗时,发现帝王竟伏在案几上睡着了,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支玫瑰簪子。 苏培盛轻声唤醒了皇帝,不经意瞥见案几上两行字迹未干: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皇帝既有意,苏培盛便利落地打点好了一切,来到这里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面对眼前清瘦的甄嬛,皇帝心里纵有千言万语亦无法言说。他贪婪地盯着她,生怕一不留神,她又不见了。 甄嬛不去看他眸中的情愫,恭恭敬敬地行礼:“贫尼给皇上请安。” 他叫她“嬛嬛”,她却不能唤他“四郎”,而今的她是带发修行的莫愁。 无论她愿意与否,那些情爱时光都回不去了。 从纯元皇后的项圈开始,到甄远道锒铛入狱,再到她带发修行,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宛若一条条鸿沟,将他们二人分离。 皇帝可以来探望她、唤她嬛嬛,可她却不能失了分寸。她和甄家已经招了一次灾祸,再承受不起一次打击。 “嬛嬛,你还在怨朕。”皇帝叹道,“你是该怨朕的。” 甄嬛不看他,低头道:“贫尼不敢怨皇上。皇上对甄家又大恩,莫愁没齿难忘。唯有日日为皇上诵经祈福,方能报答皇上。” “莫愁失了分寸,还请皇上降罪,万般罪责皆由莫愁一人承担。”这一句话明显就是要为云氏等人求情了。 皇帝无奈叹气:“你心里只有你的父母家人。” “朕连甄远道都可以赦免,自然不会再为难你母亲。”见甄嬛眼里闪过一丝释然,皇帝有些气恨地闭上眼睛,“嬛嬛,你何时能为你自己、为朕,为咱们的胧月想想。” 听到“胧月”二字,甄嬛心中一紧,终于不再是云淡风轻地姿态,颤抖着问:“胧月,她还好吗?” 皇帝小心地拿出一件小孩子的肚兜,甄嬛接过一看,是当日她离宫前亲手为胧月所做的。 “胧月养在敬妃处,敬妃待她若珍宝,只是你当日为她做的物件,都快用不上了。” 还不等他说完甄嬛便泪水涟涟,强颜笑道:“如今她有了敬妃这样一位母亲,自然不缺这些,敬妃会为她备妥。” “养母养大的孩子,渐渐地以养母为先,与生母便不会再有母子情分了。”皇帝喃喃,“朕与额娘便是前车之鉴。” 甄嬛心如刀割,她如何能舍得,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的女儿啊! 话已说到这份上,皇帝趁势道:“嬛嬛,跟朕回去好吗?朕不愿胧月与朕一样自幼与生母分离。同样的,朕已然失去了一位爱人,不愿再失去你。” “朕知道,你为了纯元心存芥蒂。可是嬛嬛,纯元是朕的发妻,朕是与她心心相印。而你,同样是朕不能失去的女子。” “皇上,说什么呢?”皇帝从未如此直白地表露,甄嬛有些不敢置信,这样的话,真是从眼前的天子口里说出来的? 皇帝目光与她相对,一字一句认真道:“嬛嬛,在朕心里,你不是纯元的替代,而是朕无法割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