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母把张呈安叫出去。
汪沛昱很担心张呈安露馅，毕竟，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想要达到像伴侣一样了解彼此，还很难说。
农村的夜晚，寂静得能够听到山野上，很多动物的声音。
就连踩碎地上的小树枝，那清脆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汪母走在他面前，她背也很薄，跟汪沛昱一样，她小小的身影在后面看，像小船上摇摇欲坠的桅杆。
汪母一边走，低下头，左右犹豫，像是难以启齿般。
“你真的喜欢我家沛昱？我不懂你们的感情，太特殊。”
“阿姨，我明白。”
张呈安跟在后面，认真地聆听汪母的话。
汪母让张呈安坐在离门外不远的椅子上，粗糙的手摩擦木头上面的灰尘，眼睛看向张呈安希望他不要介意。
张呈安也伸手过去拍了拍木头上的灰，坐了下来。
“谢谢阿姨。”
汪母看着他笑，“沛昱，很倔强，他总喜欢自己一个人，也许是小时候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张呈安脸上露出浅笑，默认。
“你喜欢我们沛昱什么？”汪母也笑了。
张呈安一愣，眼角弯起来笑，“我喜欢他这个人，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特质。”
喜欢他什么？这个问题张呈安从来没想过，他漂亮，爱他的样貌？但是遇到下一个长得好看的人时，张呈安还是喜欢汪沛昱。
爱他的性格？可是汪沛昱总是喜欢说一些他让伤心的话，或许喜欢没有标准的定义，见到他的那一刻，自己就知道一定会喜欢上他。
在他眼里汪沛昱就是好的，怎么样都是好的，他不耐烦、生气的样子，张呈安都觉得可爱。
也许喜欢就是这么简单。
张呈安双手撑在后面，仰头看向满是繁星的夜空，舒畅地叹了口气。
汪母笑了，转而叹气继续说，“他确实什么都好，就是我们不好，遇到了我们这两个糟心的父母。”
“他什么都只能是第一名，必须考第一，都只是因为县里面第一名有补助，她的姐姐没有继续念书，我们也把这个压力施加到他的身上。”
张呈安吞咽了一下，他认真地听着，这是他所不了解的汪沛昱。
“之后，每一次他有点其他念头，都会得到我们的责骂。”
“我记得以前他喜欢看别人画画，一看就好久，我看他移不开眼睛，便把他骂了。至此之后他也就不敢看了，我以为是我的教育成功，殊不知，沛昱越来越沉默了。他的内心比什么都难以接近。”
“那一天，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来到我们家，跟我说，我们家沛昱喜欢男生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五雷轰顶，自己儿子是疯了，学糊涂了！我和他父亲把他的头摁在桌子上质问他，没想到他承认了……”
汪母没再说下去，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
后面会发生什么？张呈安的内心像是被麻绳不断捆绑勒紧。
“我是过了多久才知道，他在那个学校，因为喜欢男人被取笑了整整两年，可他什么也不说——”
汪母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当初的举措伤了汪沛昱的心。她曾经想要开口跟她道歉，但总是拉不下脸。
“够了！你在说什么！”
熟悉的声音划破了，俩人的谈话。
张呈安猛地回头，汪沛昱站在他们后面，眼眶红了，隐忍地握着拳头看着他们，眼神暗淡。
“沛昱！”
汪沛昱像是嘲笑自己一样，“别说了妈，以后我的事不需要跟任何一个人说。”
他泛红的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那双眼睛透着满满的悲伤，像沾血的玻璃，即血腥又锋利，不让人靠近。
汪母道：“沛昱，你误会了，我……我对不起你。”
张呈安马上起来走到汪沛昱的身边。
汪沛昱看了一眼张呈安又转过头，掩饰一般不着痕迹地抹了一把眼泪。
张呈安轻轻试探性地握着他的手，“是我想要了解你，阿姨才跟我说的。”
汪沛昱抬起头看他，银色镜框下的眼睛显得很冷漠，“不需要，谁也别了解我。”
张呈安看着他，想要伸手帮他擦拭眼角流下的泪。
汪沛昱却先转身离开，留下汪母和张呈安两个人。
张呈安：“阿姨，谢谢你告诉我，我先去看看沛昱。”
汪母期盼的眼神，“快去吧，孩子，阿姨谢谢你。”
汪母看着两人远处的背影，轻轻拍着旁边的木头，“真好。”
汪沛昱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懊恼地捶打床边，他那些至暗的回忆又在他的脑海回荡，他用力地敲打自己，以为这样大脑就会把他这段回忆删除。
他抬头，张呈安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半跪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手放到他的背上摩挲着。
“张呈安出去吧，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汪沛昱捂着眼睛，他不想要麻烦张呈安。
张呈安并不习惯安慰人，可他无法看着汪沛昱痛苦难过，看他流眼泪，自己的心里就像被刀子刮过一样。
“我抱抱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