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凡为了避开村里女子在溪坝上扎堆洗衣干活的时候,特意天色蒙蒙亮就骑了摩托车出村。
他早,有人比他更早。
村里的媒婆七奶奶撅着屁股在坝上捶打着木盆里的衣裳,村里年轻人大多叫她七奶奶,其实并不老,三十来岁的年纪生了三娃,被政府罚了两千多才把最小的男娃生下来。
村里数她家公公辈分最高,不到六十就被不少年轻人尊称一声“祖爷爷”。
听到摩托车声音,踮着一双光脚丫子跑溪边迎着慕小凡喊:“小凡,又去镇上?晚上回来不?有事情跟你商量。”
“回的,不过估计会很晚。”
“不要紧的,再晚都等你,一定要回来。”
七奶奶刚生三娃的时候身体遭了难,在慕小凡这里调养过一段时间,三娃三岁了,她身体也调养好了,这么急着找她,肯定不是再为了调养身体的事情,慕小凡懒得多想,轰了轰油门加快速度。
岗前培训的最后一天,讲课的不再是马红梅,城里市局派来的一位科室主任,年纪很大,水平也很高,这三天,慕小凡总算是认真听了一天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慕小凡端了一杯白开水水当酒,厚着脸皮凑过去自我介绍,老主任听说他懂的针灸,把马红梅等几位卫生院领导撇一旁,拉开了位置让慕小凡坐他身边。
“李树村的村民都姓李吧?你是外姓?”
“祖上从外地迁过来的,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父母过世的时候也没有给我留个族谱什么的。”
“那你的技术是祖传的?”
慕小凡没有隐瞒:“对,祖传的,老爹不肯学,爷爷从小教了我,算是学了个七八分吧,爷爷过世的早,有些失传了,挺可惜的。”
老主任听到这里,就端了酒杯邀慕小凡喝酒,语气里很是无奈:“是啊,中医传承下来几千年,博大精深啊,很可惜的是,很多精髓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马红梅盯着慕小凡端了杯子喝酒,本来就对他坐过来捣乱很不满,说道:“慕小凡,你昨天不是说你为了行医时保持清醒的头脑,不喝酒的吗?”
“马主任,我这是白开水,要不你闻闻?”
马红梅嗤笑一声,老主任真就接过杯子过去闻了,笑道:“慕小凡是吧?小伙子很不错,有眼力,也有胆魄,敢端了白开水来敬我酒的,市局领导都不敢这么做。”
慕小凡吹捧几句,老主任就把自己的身份给说了。
市中医院中医内科主任调任市局医政科主任,中草药偏方治好了市里不少老领导的老毛病,在市局里面子很大的。
“我姓石,这是我名片。”
那个年代,名片代表着身份,名片上不但印了办公室电话号码,还印了手机号码。
“小伙子,你呢?有手机没有?”
“倒是有,不过山里到处没信号,也就是看看时间的摆设。”
石主任不再追问手机号码的事情,说道:“小伙子,下半年市局会连同人民医院和中医院举办一次职业培训,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以后都少不了专业知识的掌握,到时候有空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们是非常鼓励你们这种有传承的年轻人多进步的。”
慕小凡表示感谢,石主任拍拍他肩膀:“那好,你去忙吧,我和几位院领导喝喝酒聊聊天。”
慕小凡离开的时候,总觉得马红梅投过来的目光如狼似虎。
“又没有给你下药,用得着这么不看好我?”
心里嘟囔一句,慕小凡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马红梅对他的刁难很快就降临到了他头上。
培训结束,各自领了结业证书要回村的时候,马红梅叫他去了办公室。
“崩石村去过没有?”
崩石村,李树村还要继续往山里走,越往里,山上越荒芜,刮风下雨的天气里,山坡上动不动会有石头往山脚滚,这才有了崩石村这个地名。
慕小凡是去过的。
崩石村田土不多,但是石头多,村里大部分人都是石匠,经济条件反而是附近村庄最好的。
就是交通不方便,光秃秃的全是石头,修路都不好修,李树村至少还能通小货车,再往里,就只能通小三轮。
“崩石村没有卫生站,镇里决定他们村的村医让你也兼上,崩石村卫生站的牌子,你等下去办公室拿了扛回去自己挂上。”
慕小凡不傻,往破旧的沙发上一坐,弹了香烟出来点上。
“兼两个村的村医,补贴怎么算?”
“也是三百,还能怎么算?”
“我从家里去崩石村,来回近二十公里的盘山路,骑摩托不用油的?没补贴,你们另请高明。”
村村都要配村医,这是上头的政策,慕小凡对这一点清楚的很,马红梅大包大揽的想把这事压他头上,还嫩了点。
“那你李树村的村医也不用当了。”
“这样最好了,没你这三百补贴,我活的可是自在多了,村医不用我了,这几天的费用你给我报销一下。”
“什么费用?”
“来回的油钱啊,还有早晚的饭钱,我没得补贴了,总不能让我私人出吧?”
慕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