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一阵响,是班主任发给他的一条很长的信息。
陈安宇认真看。
刘秋:陈安宇,现在马上高三,最重要的就是学习,这你得知道。现在学校那大墙都挡不住你和你同桌的身影,你好好反思反思,控制好自己的分数。我看了看最近班里的风向,你和苏昀臣是怎么回事儿?我觉得不可能,在线解释一下。
陈安宇回复:相信我老师,我是正常人,直的,不可能早恋。
刘秋本来要放心了,陈安宇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陈安宇:我早恋,一般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他不管刘秋再怎么轰炸他,把手机收起来:“同桌,我跟你说件事儿。”
苏昀臣看着端上来的小笼包,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陈安宇深吸一口气问:“你有没有兴趣提高一下你的成绩?”
苏昀臣看着他,不忍心告诉他,高中两年,这是唯一一个敢正面问他提高成绩的问题的。
老师也只是从侧面隐晦提醒。
他淡淡道:“不感兴趣。”
陈安宇把肉包子给他夹了一个:“为什么呢?”
苏昀臣:“提高了有用吗?”
按照现在苏昀臣将近个位数的成绩,提高了也不可能考上大学。
陈安宇:“……尝试着上升呗。”
陈安宇自顾自道:“你看看哈,咱不试试怎么知道好赖呢?你……”
苏昀臣:“……你是不是答应了老师什么了?”
陈安宇挠挠脖子:“你看我像这种人吗?就是关于位置的这个……”
没说完,苏昀臣就说:“好。”
陈安宇:“同桌你说什么?”
苏昀臣说道:“我说过一次了,就是肯定了,好。”
陈安宇说:“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苏昀臣说:“我是看你这么……算了,不说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陈安宇从开学开始,来来回回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儿,虽说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吧,但是他不大喜欢这种别人为自己付出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
这时候就得让他自己冥想,谁来告诉他其实他考好也是为了他自己,就打碎了此时的温柔了……他脸皮可能还很薄,不过这是相对于陈安宇来说。
两人相对无言吃了一会儿,肠粉和凉皮也上来了。
苏昀臣一看心说不好,这账算不清了。
看他面上这么想,陈安宇内心os:算不清才好呢。
算不清就能道德绑架同桌了是不是?以后想跑都跑跑不掉。
他发现自己最近已经放飞自我了。
“你别瞎想,”苏昀臣说,“待会儿路边冒出个老奶奶摔倒让你扶……这地方没监控。”
陈安宇道:“首先呢谢谢同桌支持,其次看咱俩这么心有灵犀……”
苏昀臣把凉皮拌好放陈安宇旁边,道:“你快行了吧,吃。”
陈安宇吃,丝毫没有发现这好像是用苏昀臣筷子拌的。
他问:“同桌想去哪儿?晚上我是不准备回学校了。”
苏昀臣道:“今天不是周五,你住哪儿?”
陈安宇说:“两个选择,一是翻墙回去,二是回家,我选二。”
洁白的包子外皮冒着浓浓的烟火气,渡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这么看上去就让人很有食欲。
但是苏昀臣并不打算吃。
他再吃就真的要撑死了——这几天被陈安宇投喂得已经够多了。
天空的颜色就像是水彩的群青色号被水融化,抹上最简单的一笔。
那些云彩只不过是向阳而生,说散就散了。
他相信他不是。
阳光都是为他而生的。
你说人这个东西就是很奇怪,他明明生下来就有在云端俯视众人的权利和资质,就是因为成长的环境被迫弯腰平视他们。
你说他自甘堕落,也不是。
你说他真的就这样了,也不可能。
他们被夹杂在峡谷里,自生来,就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包子冒着热气,少顷时间就被陈安宇一个人扫光了。
“你看啥?”陈安宇见苏昀臣还是看着他,说,“你不吃难道就浪费了啊?”
苏昀臣闭上眼睛:“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是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他伸手想摸摸苏昀臣的头,但又缩回来。
他害怕两个人之间不存在的那道隔阂。
悲伤在他身上,都是柔和的。
十七岁少年轻狂,短短一瞬,眨眼一生。
这两年……
或许就是他的一辈子了。
“不是我说啊,同桌,”他道,“你让我把剩下的全吃了?喂猪?”
苏昀臣睁开眼:“你在家,剩饭怎么办?”
陈安宇说:“我爸吃。”
苏昀臣问:“你家里有狗没有?”
陈安宇说:“有只小狗崽。”
苏昀臣问:“你们剩下的难道不能给狗吃吗?”
陈安宇道:“恰恰相反,狗剩下的也是我爸吃。”
他爸现在身体很好,因为营养太丰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