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无灾从未听过这么离谱的事情,自己敬重了十八年的父亲,有一日会半跪在自己的身前喊自己‘长公主’、‘皇太女’。
从小到大,身边没有人会认为她不是尹弘毅亲生的孩子,就那深邃眼眶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是郯王朝的人没有的外貌特征。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开玩笑,不过一日的时间,她就从自由的练军场到了高墙林立的深宫之中。
那宝座上不可一世的冷冰冰的男人,自称是自己的亲爹,但她和对方一点都不像。
只是陛下是九五之尊,她是无法拒绝的,不然自己的养父尹弘毅的下场……
段无灾耐着性子,忍着情绪,扮演着段星阑最满意的皇太女形象,她隐忍着,只要等段星阑诞下其他皇嗣,自己就解脱了。
苍雪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知道段无灾的算盘一定会落空,只因为她飘在半空中看了全场的戏,就没见过男主这么能守寡的人。
这偌大的皇宫除了洒扫的宫女太监,就只有段星阑和段无灾两人,在这里,一板砖都可以拍死三只鸟,却砸不到半个人。
很快场景又换了,段无灾跪在勤政殿前梗着脖子拒不认错的场景,段无灾在御书房和段星阑据理力争的场景,段无灾在朝堂上公然指责宝座上的段星阑的场景。
看着座下和鹌鹑般缩着不敢说话的众臣,苍雪岚只觉得好笑,又莫名有些欣慰,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成才的模样。
只是段无灾也有自己的情绪,她的私事无人能谈。
苍雪岚偶尔能看到她缩在床角啜泣着,喊着尹弘毅的名字,又或者是在睡梦中呓语喊着不曾露面的娘亲。
苍雪岚好像发现些规律了,这些场景,都得是男主看到的,自己才能看到,她微微偏头,果不其然在屋外看到了段星阑。
男主顶着一头白霜,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树下看着段无灾。
苍雪岚轻叹一声,只恨自己不能替男主开口解释。
忍耐终究是有极限的,在后面一段闪回的场景之中,段无灾毫无形象地在段星阑的面前崩溃大哭着。
“你不是我爹!我爹只有尹弘毅!是他把我养大的,在我最需要父爱的时候,你在哪里?为什么那么久才出现!”
段星阑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坐在冷冰冰的宝座上。
“你这个没有心的人!活该你孤家寡人众叛亲离!难怪娘亲也不要你了!你早年不要我,现在又要来找我!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天下这般大,你再去找几个妃子,多生几个皇儿,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想回家,我想找我爹……呜呜呜……”
段无灾哽咽着,她早已顾不及眼前的人是九五之尊了,刚才说出口的话足够杀她几次头了。
段星阑久违地走了神,只因眼前的女儿和岚岚实在是太像了,只是他们的关系是如何变得如此僵硬的。
“解释啊!你倒是解释啊!”苍雪岚急得在旁边喊,但没人能听见。
男主长得唇红齿白的,只可惜这嘴是个摆设,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段无灾退下。
苍雪岚气得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耳光,但场景很快又转换了。
段星阑这次终于出现了些许老态,他的鬓角开始长出银白色的头发,身形也不似从前那般挺拔了。
段无灾也成长了许多,她也像段星阑那般,整日端着一副无悲无喜的神情,却总能在一些政事上一针见血地指出要害。
经过近十年的相处,朝中的大臣莫敢不服她,只等段星阑驾崩她便可以即位了。
只是段无灾似乎等不了那么久了。
艳红的夕阳,红艳的火光,数千精兵包围了勤政殿,领头之人正是段无灾。
段星阑虽然老了,但武功却一点没有减退,他稳稳地坐在那宝座上,一如三十年前。
“陛下,这宝座,你坐得够久了。”段无灾的声音洪亮,在空荡的勤政殿中不断地回荡着。
段星阑微微一笑,似乎毫不在意对方到底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该叫我父皇。”
“你不配!”段无灾恶狠狠地回道。
她最讨厌眼前的男人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在对方面前,自己始终是个孩子,所有的诉求都好似是个顽劣的孩童在闹脾气一般。
“你就像你母亲一样,倔强又美丽……”段星阑似是陷入了回忆中,从他这宝座上正好能看见满天的夕阳红。
“你总是这样!什么时候我才能是我自己!我不是皇太女,也不是长公主,更不是那个女人!我有我自己的名字,我是尹无灾!”
“不,你不是尹无灾,你也不是段无灾。”
段星阑端起桌上的玉玺,缓步走到了段无灾的面前,他郑重地将玉玺递交给了对方。
“你娘从前为你起了名,你该叫段暖曦,温暖的暖,明曦的曦。”
段无灾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玉玺,她从前只见段星阑用过这东西,从未想到入手竟是这样的沉重。
段星阑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女儿:“现在,这天下便交与你,你是一道清晨的暖曦,而我,不过是迟暮的星阑罢了。”
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