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谢谢你的证言。”丁成安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房间里最卑微的那个人,大的惹不起,小的也不敢惹。
“沉王殿下,您看……这事就是个误会。”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只希望那一直沉着脸的人能表个态。
误会确实是误会,只是现在这情况单是道个歉能了结吗?段星阑目光隐晦地看了一眼苍雪岚颈上缠着的棉布。
丁成安浸淫宦海多年,上司的一个眼神他便能读出许多东西,他顺着段星阑的眼神望去,也看到了那大片的棉布。
方才丁成安一直跪着,没怎么看清苍雪岚的装扮,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常平郡主怕冷,专门围了狐裘一类的东西。
现在一看她的衣襟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微微发暗的颜色代表它们刚沾上去不久,绝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不会吧……丁成安心里有了个恐怖的猜想,他难以置信地回望着段星阑,却在对方眼中找到了同样的惶恐。
现在主场换成了苍雪岚,她好整以暇地望着不敢说话的男主,心中算是解了几分气。
苍雪岚目光巡视着男主,思考着如何处置对方合适。
湖溪医馆小小的里间气氛实在闷人,在场那么多人没一个敢说话,室内静谧得只能听见苍雪岚嗑瓜子的声音。
“姐、姐姐,我给你道歉,你不要为难段哥哥好不好?”小雪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瑟缩,似是被现场的气氛吓到了。
“道歉?”苍雪岚摸了摸自己颈上的白棉布,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笑眯眯地抬眼看向小雪儿:“要不这样,我也在你这里划一刀,我便原谅你段哥哥,如何?”
苍雪岚虽是笑着的,但她眼中毫无笑意,甚至还有几分凉薄的杀意。
小雪儿被她吓得一哆嗦,看她这眼神……一剑下来自己的项上人头恐怕都保不住了。
但男主还在她身后,小雪儿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若是能帮到段哥哥,别说是一刀,十刀八刀都可以!”
“是吗?希望你说到做到,阿达,动手!”
苍雪岚话音刚落,一直候着的阿达拔剑直接刺向小雪儿。
一直没说话的段星阑动了,他拔剑挡下了阿达这一剑,这次他的语气终于不是那般高高在上的谴责,反而带了些哀求。
“郡主殿下,本王不是故意的,小雪儿也只是太痛了一时间没说清楚这才导致了本王误会了您……再怎么说她也还只是个孩子,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苍雪岚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悠然地走到了男主面前,对方眼中的无措和惶恐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她眼中。
苍雪岚勾起他的下巴,仔细观察着他的容貌,三年过去,男主眉眼的棱角也愈发明显,整个人看起来坚毅了几分,但也抹不去他在寺庙中颓唐了三年积攒下来的阴郁气质。
好半晌,苍雪岚才轻笑一声:“在本殿下面前还敢自称本王?”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言语,段星阑的眼神微晃,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在圣女殿中被小圣女指挥的日子。
没等他怀念多久,苍雪岚的手就挪开了,离开之前还在他的衣襟上揩了揩,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说你也别装什么好人,摔跤的是那小女娃没错,但动手的是你,这样吧,不若让我给你一刀,咱们两清。”
苍雪岚说着想去拿阿达的佩剑,入手的分量却让她的手臂一坠,精钢剑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苍雪岚怔怔的,她忘了,这具身体是没有武功的,她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怎么单手举起动辄二三十斤的长剑呢?
阿达见此情景只觉心痛,她捡起佩剑收回鞘中,掏了把精巧的匕首递给苍雪岚。
“阿岚,用这个吧。”
尺余长的匕首,即便用精钢打制也不会太过沉重,让苍雪岚用正正好好。
苍雪岚持刀在男主的脖颈附近找寻着合适的下刀点,吓得一旁的丁成安就快要当场去世。
“郡主,郡主殿下!万万不可啊!”丁成安扑了上来,抱住了苍雪岚的脚踝,老泪纵横地嚎着。
“郡主殿下!沉王殿下万金之躯万不可这样胡来啊!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微臣也不活了!”
虽说沉王已经三年没有回皇城了,但他的政绩都是有目共睹的,即使是后进的三皇子段熙才和他比起来也是萤火和皓月的区别。
当今圣上虽然也总说要废了沉王,但是大员们都知道他最心心念念的皇位继承人只有段星阑,朝堂上下都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回到那权利中心去。
现在这么重要的人要是折在了泉陵州,那他这个州牧岂不是要得个诛九族的大礼。
苍雪岚眉头微皱,她尝试将腿抽出来,却敌不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
挣扎间金铃不停地发出闷响声,吵得段星阑头晕,莫名的烦躁感令他的情绪变得不稳,他一把夺过了苍雪岚手中的匕首,在同样的位置划了一刀。
“一刀还一刀,这样便行了吧!”段星阑全然不顾自己颈间流下的血,他目光有些呆滞,木然地将匕首塞回了苍雪岚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