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塞利尼异常沉默。
虽然他平日话很少,但今天沉默到周围空气都压抑窒息。
像寒冬提前降临到日不落的维斯卡伦,冰霜凝结。
一向迟钝不敏感的小公主罕见地察觉到塞利尼的不一样。
她一路上仔细瞅着骑士。
上上下下好几眼,像是在观察什么好玩的新玩具。
——明明皮肤已经够黑了,可多莉娅觉得骑士此刻脸色比往常更黑上几度,拧一把都能滴下墨汁。
好有趣。
“噗嗤——”
多莉娅心情莫名很好,一下子笑出声,弯起月牙似的眉眼:“妮妮,你不高兴吗?”
小公主声音轻快悦耳,伴随着脚踝系着的小铃铛,轻轻晃悠着。
塞利尼没有说话。
继续生闷气,看了眼公主笑眼弯弯的小脸。
多莉娅此刻明快的笑颜,在塞利尼眼里俨然成为她和爱德华在舞会相谈甚欢的证据。
骑士酸涩地想着,多莉娅和他在一起时,好像从来没有笑的这么高兴过。
爱德华就这么值得她高兴吗?
骑士沉默太久,多莉娅越发好奇。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骑士。
双手背在身后,像扑棱着翅膀的小雀踮起脚尖,倾身向前靠近塞利尼的脸:“怎么了嘛?一晚上不见人影就算了,现在还跟个小哑巴似的。”
塞利尼:“……”
明明一直站在公主一眼就能看到的身后,小公主忘记他就算了,还带着其他男人关上门去露台交谈。
现在竟然责怪他不见人影!
其实真不怪多莉娅。
骑士忘记很重要的一点——
以前他虽也不出现在舞池,可永远一身威严亮眼的黄金铠甲,高大挺拔身姿,堪称全场最亮“建筑物”。
今天他穿着朴素,站在阴影角落,再加上狼族天生擅长隐匿,连最强的骑士都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黑不溜秋。
多莉娅当然找不到他。
“告诉我呀,可爱的小狗狗,你哪里不高兴?”
多莉娅嗓音软得像棉花糖,松软甜美到让人心痒。她玩笑般地给塞利尼起了个新昵称,“妮妮,你是我的小狗狗吗?”
脱掉铠甲后的骑士看久了,黑皮黑发安静沉默,浑身散发着幽怨气息,可黄金色的眼眸又湿漉漉的。
活像一只得不到主人关注、可怜兮兮的大狗狗。
有点可爱。
小公主抬手,忽然意料之外地揉了揉骑士的脑袋。
发质比她粗硬许多,好在不算扎手,毛绒绒的手感不错。
塞利尼猛地一愣:“……”
少女雪白柔软的手指插|进发丝。
黑白色差分明,有种被密林深处悄然滋长的藤蔓攀附缠绕、奇异又微妙的感觉。
塞利尼后背一阵细|密的电|流窜过,他差点没保持住沉默安静的外表。
尤其是当小公主咬着唇瓣,含糊柔软的唇齿撒娇似的软绵绵吐出“小狗狗”几个字。
一直镇静的黄金瞳猛地一颤。
仓促狼狈撇开眼,不敢直视近在咫尺那双红宝石眸子。
价值连城的王冠在多莉娅面前都黯然失色。
见塞利尼被称呼为“小狗狗”也不生气,多莉娅愈发想恶作剧。
欺负骑士,看他露出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小公主眼珠一转,娇声命令:“妮妮,你头低下来一点。”
塞利尼无声照做。
多莉娅灵活勾住骑士脖子,顺着臂膀爬到他身上,丝毫不担心他会把自己摔下来。
然后双手抱住塞利尼的脑袋,左右开弓快乐地揉起头发。
嘴里感慨着:“感觉妮妮像一只会炸毛的小狗狗,明明不高兴都写满脸上,还闷声闷气不说话。”
骑士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呼吸起伏几乎等于没有,垂着眼睛乖顺地任由骄纵顽皮的小公主拉扯他的头发。
柔软指尖穿插在发丝间,时不时轻轻触碰到头皮。
真像给小狗顺毛,手指沿着后脑勺弧度滑到耳朵后根,短暂停留片刻。
多莉娅惊讶“咦”了一声,好奇纯然:“妮妮,你的耳朵好烫!”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养的那只茶杯犬被我揉脑袋也会耳朵发烫。”
多莉娅弯着眼角笑,甜蜜蜜回忆道:“它还会摇尾巴,每次摇尾巴都跟个小旋风似的。”
小公主手舞足蹈比划着小狗摇尾巴的动作,继续道:“我可喜欢把小黑抱在怀里了,他体温很高,在冬天是最温暖的手炉。只不过它太瘦了,打架什么的肯定是被揍的那个。”
听到被嫌弃不会打架,骑士默默抬头看了眼多莉娅。
黄金瞳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多莉娅笑了,慢吞吞道:“怎么啦……?我的小狗狗,我又没说你不会打架。”
小公主软绵绵拖着语调,故意伸手拍了拍骑士肩膀微微鼓起的肌肉,流畅的线条充满力量感。
她像是没有力气,软绵绵将脸倚靠在骑士脖颈处,眯着眼眸笑嘻嘻地蹭了蹭。
嘴里不吝啬赞美,坦然夸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