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又送来一个茶杯,他似乎想要看清楚月蘅的脸,毕竟是这样风华逼人的轮廓,让人心生好奇。
白墨裳凉凉看了他一眼,小二便识趣地退出去了。
“到处走走,随便去哪里都可以,你猜前几天,我去了哪里?”
月蘅自顾自斟了一杯茶。
“大楚?”白墨裳想了想。
月蘅从小在大楚当人质,现在他的身份还扣在那边,他至少要回去,才好对那边交代。
“大楚现在奈何不了我。”月蘅道,而且上次大楚也看到了,云国根本就不在意他,他这个人质等于是没有用。
“那你一定去了有趣的地方,分享一下?”白墨裳现在正无聊呢,撑着侧脸,手指点着桌面。
“我去了北部。”他说。
白墨裳现在知道他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她的神情微微收敛了起来。
“翼王从马背上摔下来,鞑弩族蠢蠢欲动,准备南下侵扰云国边境,北部的局势一定很紧张吧。”
“是的,这两天已经在南下,不过,大概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因为北部有能将镇守。”
白墨裳一阵疑惑:“翼王不是还在京城?”
如果月蘅说那些副将是能将,那就言过其实了。
“看来你一
无所知。”月蘅叹息了一声。
白墨裳不解地看着他:“月蘅公子,有话你不妨直说。”
“那个人,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
“谁。”白墨裳心头隐约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月蘅看着她:“赵缙朔。”
“什么?”白墨裳猛地抬眼:“你是说,赵大人去了北部打仗?”
“早就去了,原来他什么都没有告诉你,我猜到了,他也不会告诉你。”
白墨裳沉默了一下:“他其实不用这么拼命。”
战场上刀枪无眼,去了那种地方,可能再也回不来——
赵缙朔是世子,是皇亲,一生注定荣华富贵,何必呢。
“可是他去了,只要他有功勋,就能够封爵赐宅,自立门户。”
月蘅道:“他是为了你。”
白墨裳突然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赵缙朔对她这样好,可是从来不说婚嫁之事,
因为他受制于自己的父亲,依赖祁王府存在。
可是只要他立下了战功,就能够独当一面,可以决定很多事情。
白墨裳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他为了她,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他一直不说,她甚至以为,他有作戏的成分在,不过是解一解无聊或寂寞罢了。
直到他去了战场,去得义无
反顾。
“真傻。”白墨裳五味杂陈,很久才说,上战场不是儿戏,不是一定可以立功,不一定可以大捷而归。
可能马革裹尸还,甚至连尸首都找不到。
“如果他一开始就跟你说,你一定不会让他去。”月蘅缓缓道。
“是的,我不会让他去,我不会让他为了我拼命。”白墨裳道。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会于心不安一辈子。
说来可笑,上辈子有人往死里作践她,再来一世,却有人愿意为了她去死。
“本来我不打算再来,不过——”月蘅道:“去了战场没有定数,若是结局不好,你岂不是永远不懂?”
“我知道了。”白墨裳道:“月蘅公子有心了。”
“举手之劳罢了。”
“我是一个不幸的人。”月蘅缓缓道:“所以,我希望你得到幸福。”
白墨裳看着月蘅,他的眉眼间,一片平淡,可是任何人只要想到他过去受的苦,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云国以迎皇子之礼,将月蘅公子迎回来,月蘅公子作何打算?”
月蘅微微愣了一下,语带嘲讽:“可能吗?”
“皇上仁德宽厚,已经不再通缉你,再进一步也是有可能的。”白墨裳知道很难,
希望渺茫,但在安定之日,接人质回国,本来就是应该的。
新皇是月蘅一母同胞的兄弟,血浓于水,东太后又在殷切盼着,多少会顾及一些吧。
“我做的事情,人尽皆知,在我决定弑父的时候,这条路便彻底切断了。”
月蘅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迎接一个杀了先皇的皇子回来,百官不愿,百姓不愿。”
他知道,白墨裳是为了还他这个人情,哪怕这件事再难,再不现实,她也提出来了。
难道月蘅这一生,要注定到处流浪了吗?大楚留不得他,云国容不下他。
白墨裳心情不由得凝重:“很抱歉,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你有这一份心意,对于我来说已经是慰藉。”月蘅道:“只要这天底下,还有一个人记着我,无轮到哪里去,也没有那么冷清。”
他看着白墨裳:“你这样想,只是为了报答我给你报信吗?”
“不全是。”白墨裳如实答道:“我希望你能够回来,这本该是你的家。”
月蘅笑了,他的眸底闪烁着星辰一般的光芒。
“谢谢你,有你这一句,不回来,胜似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