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杭此刻打算装聋,他没有停下,继续迈第二个步子
身后声音压得极低,普通的字眼里蕴藏着吓人的声调,“我叫你等下。”
这下柳杭是彻底定住了,他不敢走了
隔着开了一条口子的红色宫门口,昭珩神色凝重,
“有什么事要及时通知我。”
柳杭连忙点头应下
“还有什么消息吗?”
“没了,世子爷小的告退。”
昭珩点点头,放走了后背都快打湿完了的柳杭
他放弃了回自己寝宫的打算,径直去了那间茅草屋
孙尚书和刚来的第一天完全不一样,如今蓬头垢面,胡子拉碴
这才几天不见,单是面容看着像老了十几岁,连昭珩都怔了一瞬
他看着孙尚书眼底由于休息不好而产生的一团乌青,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昭珩一进门,就被孙尚书热情地拉去屋里,“正好你来了,快陪我坐坐,我已经许久未同人说过话了,再这样下去,等我出去那天,都不会讲话了。”
老实说,孙尚书与昭珩只是同朝为官的同僚关系,平日里都是替皇上办事,两人办事类型不同,自然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此刻,孙尚书见到昭珩,心里倍感亲切,就像见到了自己家人一样
这几天来,他见到的都是来送饭的丫鬟太监,全是陌生面孔
这一会儿,突然遇见个每日在朝堂上的熟悉面孔,突然有些热泪盈眶,有种想哭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昭珩不忍心,但也无奈,“孙尚书,您最近是否有出去过?”
“啊?出去哪里?”孙尚书四下打量了一番,指了下,“这个茅草屋?”
昭珩点点头
孙尚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有啊!”
这人是怎么回事,一上来就跟审犯人似的
他这几日都被禁足在这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在他即将爆发之前,昭珩递给他一张纸条,“您先看看这个。”
孙尚书没好气地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内容顿时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是不可思议地神色
“这,这是哪儿来的?”
纸条上是他前几日刚拟定好的考题
昭珩一开始还不怎么信,这时看见孙尚书的反应,彻底信了
“宫外有个书生来给我传的话,外头都在传送这个纸条,五百两一份,与第一次泄题情况一样。”
孙尚书神色慌乱,他一把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这,”
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使劲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
才咕哝道,“这,这怎么可能。”
他一向小心翼翼,生怕出现第一次那样的情况,所以门都不敢出去
昭珩看着孙尚书的确是不知情的,也没继续追问
深深叹了口气,就没再说话
如今他也摸不清楚头绪了,正低头沉思之时
他听见旁边的孙尚书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爷,那,那这件事儿要禀告皇上吗?”
昭珩没有立即回答,睨了他一眼
转而神色淡淡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这是孙尚书没想到的回答,他原以为昭珩一定会甩给他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然后说,当然是要禀告皇上的。刚正不阿,秉公执法。
世子爷反倒问他有什么想法,这让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我,我没想法。”
“那你又在关心我告诉不告诉皇上?”
“当然,”孙尚书一时噎到,嘟囔道,“当然关心啊,这也关系到臣的生死啊。”
“你又没做,怕什么?”
一句话让孙尚书醍醐灌顶,对啊,他没做啊,他又没有往外传,就算皇上知道了那关他什么事儿
他已经完全糊涂了,自从看到那张纸条他就六神无主,甚至有种自己大限将至的感觉
孙尚书一瞬间喜笑颜开,多年混迹官场,他清楚地知道,世子爷这个话里也有要保他的意思
所以,他一点也不慌了
昭珩只自顾自地沉思,丝毫没理会孙尚书这一刻钟以来的心境变化
孙尚书正沉浸在一片放松情绪之中,也没注意到昭珩早已经离开
昭珩回了自己的寝宫,路上经过娴妃住处时,下意识地抬头往里望
里头空荡荡的,已经看不到那抹奶绿色的背影
昭珩本就烦躁的心情显得更加烦闷,他心里乱糟糟地,莫名其妙像被什么掰去了一块
荒芜之地还没走出头,他迎面便撞上个一路小跑过来的姑娘
抬头一看,是他日日夜夜的枕边人,是他朝思暮想的云喜
云喜手里捧着一株花,一看就是连土带根的拔出来的
小脸被这正午的日头晒的红彤彤的,鬓角处有晶莹的汗水滴下来
混在白里透红的脸蛋上,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云喜一路小跑过来,突然路上出来个人,惯性使然,她突然刹住脚步,人也往旁边踉跄
昭珩手疾眼快地把她扶住了
继而扫过她手里的花,蹙了蹙眉,“别跑,慢点,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