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徐嘉的印象里,安虹灵应该属于那种善于隐藏情绪的女人,虽然当年两人的交流次数确实少得如同决裂,但同住一个屋檐二十余载,他自然也明白这女人对于被上代指定的婚姻有多抵触,否则当年也不会每次在外面与同伴逛街时,偶有遇他都要刻意地绕道而行。
说来可笑,连陌生人好歹也有擦肩,而且两人根本无冤无仇,徐父徐母待她也如亲生儿女,然而结果,却是一个懵懂年纪的龆年孩童,在漫长的十数年光阴中,被一个大他六岁的姐姐,当作秽物似的,唯恐避之不及。也是因此,高中以后,除了安少峰,徐嘉周围的同伴便都以为他是家中独苗。
至于这个所谓的姐姐,早在当年,就已经死了。徐嘉检讨过自己,但冷屁股贴多了,再烫的脸,也会回温,然后冷却。于是,有了这段莫名其妙地童年卑影,徐嘉自然很难对她产生好感。
哪怕见了安虹灵此时那已经不加掩饰的伤心神态,徐嘉也无动于衷。
忽而想起这段孽缘的开端,还得从母亲说起,他也是在十六年那年才从母亲口中得知,她与安虹灵的生母安美云曾有过口头约定,说是等她们以后结婚了,下一代如果是两个男孩,便结为异姓兄弟,如果都是女孩,便结为异姓姐妹,如果是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
只不过她们谁也没有料到同一天结婚,却迟了六年,罗小丽才怀上徐嘉。
结果同年,陈虹与安美云因航班事故,不幸逝世。
而罗小丽得知时,当场哭昏了过去,医院醒了后第一句话,便是哭求徐远山,务必将安虹灵接来抚养。
或许曾有过一段让她们弥足难忘的历史,从而使得这对情比金兰的姐妹,多年过去,也依然能有如此真挚的感情。
也或许是因为当年的口头约定,才导致了罗小丽这一生都无法释怀。
所以纵使女大六岁,等到徐嘉十六岁那年,罗小丽仍铁了心跟徐嘉说过:不把你姐娶了,就打断你的腿!
而那一天,也很有趣。正好是原有历史的徐嘉与鱼子卿到西子湖的那天,先有母亲突如其来地恫吓,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结果出门刚好遇到了来找他玩的鱼子卿,后有回程时,他把鱼子卿惹生气了,结果少女撇下他后,自己坐上41路公交,然后沉底怀恒江,卒。
故此,原有历史的徐嘉,从那天开始,一切就乱了,从此变得浑浑噩噩,徐父花钱将他送进了大学,然而转头他就辍学,窝在家中四年,期间偶有返校,四年后被赶出家里,结果第六年,收获安虹灵失踪的好消息,急忙回家见了鬓发染霜,面色憔悴的两个“老人”,决心重新做人,然而闻之母亲抱着一张照片终日以泪洗面,他便开始寻找那个女人的消息,结果败了不少钱财,仍杳无音讯,还被父亲骂了狗血淋头。然后就这样,一直熬,一直熬……熬到三十岁那年,终于有了一些消息,说是荆州四大公子当年将东州的一位女状元逼到跳河,于是,徐嘉连夜买票,坐火车赶往荆州,结果刚一下站,便被人捅成了重伤。
外人不知道的是,安虹灵跳河后,尸体被那四大公子命人打捞了上来,给剁成肉酱,才重新扔回了河里。而如此隐秘,则是徐嘉百年入道之后,才得以知晓的事情了。
而且当时他杀的还不是那几个罪魁祸首本身,严格来说,他教训的,只是他们的转世。
而这些,或许就是安虹灵给徐嘉留下的夙怨了。
以至于如今硬要究其源头的话,大抵就是始于娃娃亲,而结于冥清河吧——
说起来慢,但实际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这些思绪在徐嘉脑海中快速掠过,速度之快,好比昙花一现。
“怎么说呢……得辜负你的好意了,父亲。”徐嘉挠了挠眉头,目光只在安虹灵脸上停了小会儿,便转向了沙发上的菲尔娜,说道:“给你们介绍一下,她是菲尔娜,精灵王族的大公主,和我已经处了有好几百年了,所以今后就不要再开这些玩笑了,她一不高兴,那可不是我说笑的,她手里的剑,比天都高。”
菲尔娜慌忙站起身来,朝着徐远山施了个万福,舌头跟打结了似的,“空,空空号。”
徐远山仿佛没有听见似的,目如铜铃,惊奇地盯着那站起身后,曼妙身姿简直好似古画女子走出来一样,心里赞叹了一句:“好生窈窕的姑娘!”同时却不禁怀疑,儿子这是穿越回古代拐来的黄花姑娘?显然对于徐嘉后面的话,这位被菲尔娜外表连连惊艳的老父亲并没有听清,自然也就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徐嘉可谓头回见菲尔娜如此拘谨,也是不禁莞尔,却也没有再去挑火,而是对菲尔娜温和笑道:“他是我父亲,你叫公公就好,这是我姐,安虹灵。不必紧张,今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们还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菲尔娜也瞪着眼,但目光却是盯着徐嘉,一眨一眨,只是点头,并未应话。
这回算是听清了徐嘉的话的徐远山狠狠揉了揉脸,醒过神来后,哈哈大笑道:“什么公公,你这小子,尽挑着老的喊。”好不容易静下心来的徐远山,看了看儿媳妇儿,那眼角的皱纹仿佛都淡去了一些,面色红润,边笑,边摆手道:“别听他说,你就和子凡一样,喊我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