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婼再次清醒,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自小生活在百花宫,从未闻过这种味道,所以一阵反胃。
忍住不适,她强撑身体,打量四周,发觉自己在一处山洞中,其宽约六丈,没有杂物,只有满地干涸的和新鲜的血迹,她将环境一览无余。发觉角落处蜷缩着一位瘦弱少年,披散着脏污的头发,满身血迹,猩红的眼睛,不似人类,更像是野兽。
这是哪儿?
她的脑子有些乱,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她还记得师父说的“你会懂的”,还有那句“去吧”,难道自己到这里是师父的原因,还有,她会懂什么?
她隐隐觉得,这是一个惊天的秘密。
敛下思绪,她从模糊的记忆中得知,这里不是她生活的仙界,而是凡界。而她,如今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不知是夺舍,还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已死,而她借尸还魂。
这都是有悖天道的邪术,她虽然不赞同,现在却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原主人是归剑宗的杂役,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二七,年十三,无父无母,一年前流浪至此。今天是接到新任务,给剑侍送饭,却在打开结界时,遭剑侍袭击,头撞到石壁上,生死不知。
所谓剑侍,并不是什么好称呼。宗内新收的弟子,常需要多加练习,但若是弟子间过招,恐会误伤,于是各大宗门会买卖有罪的凡人当活靶子供弟子练习。
奚婼紧皱眉头,她只知凡界修士可修炼得道,飞升仙界,却不知还有无灵根的凡人,穷其一生都无法接触修炼之法,更是地位地下,稍有不慎便遭杀害。如此,身为凡人,她要查明真相,便难上加难。
奚婼看向角落的少年,带着一丝怜悯。
可少年不需要,也不懂她的怜悯,目露凶光,发出兽类的低吼。
奚婼见他满身伤痕,忍不住想要替他包扎,她缓声安抚:“你别怕,我帮你止血。”说着,她上前一步,半个身子进入结界内。
然而,仅一瞬,少年如疾风一般,只留残影,向奚婼奔来,奚婼紧急后退,少年的手擦过了她的发尾。
就差一点……
奚婼心有余悸地看着少年,而后者像是要把她撕碎一样,拍打着结界。
“呲呲”的声音传来,像是烙铁烫上皮肉的声音,奚婼惊奇的发现那结界竟有灼烧之效,她身有宗门玉牌无事,少年的手却被烧的血肉模糊,新伤覆盖旧伤,狰狞恐怖。
奚婼心中一时闪过万千思绪,最终,被一种名为悲伤的感情占据。
或许曾经他也像现在这样愤怒恐惧的拍打结界,烫到手了,缩回去,不消一会,不死心,再次拍打……再到如今,麻木。
无休止的痛苦与黑暗,让他如困兽一般,独自舔舐伤口。
奚婼一个没忍住,将手附上他的手,企图把他的手推离结界。这具身体虽因常年的饥寒劳累而瘦可见骨,但与之相比,那双手却好太多了。
没有了灼烧之痛,触碰到人类的肌肤,少年反而像是被狠狠烫到,猛然缩回了手,再次蜷缩到石壁旁。
看了眼打翻在地的馒头,沾上了水,混着泥土与鲜血,黏糊糊的,不能吃了。
她负责十个人的饭,少年是最后一个送的,现在什么食物都没有了,她道:“那个……你先睡会儿,保持体力,我晚点儿做完任务,再给你弄些吃的。”
不做完任务,杂役是没有食物的,更遑论偷偷回来给他带吃的。
少年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她,抓起地上的馒头就往嘴里塞,像是饿了多少年。
“哎你……”她甚至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少年已将馒头混着泥土与血腥吞了进去,然后闭眼睡去。
奚婼不可置信,他竟全然不顾脏污,他……被人虐待至此吗?
或许,这里远比她所想象的更加残酷。
这让从未接触过生死掠夺的奚婼感到茫然,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奚婼拾起饭盒,带着重重心事离去。少年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带着一丝久违的清明。
奚婼循着记忆找到一处院落,简陋却干净。每四名杂役住在一处,倒也不冷清。
为了不暴露,奚婼尽量少说话,所幸原身也是个不善说话的,更没有什么朋友,倒也相安无事。
女杂役的任务大都是浣洗,奚婼与同舍两人在一起,虽未做过这种活计,奚婼有样学样,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姐姐,你现在……怎么样了?”一位大眼睛姑娘边洗衣物边问旁边的姑娘。
那姑娘年龄稍大些,大概有十六七岁,模样俊俏,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应当,还需几日。小妹、二七,若真的成了,我定不会忘了你们!”
奚婼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二七”是在说她。
虽然奚婼不知道她俩在打什么哑谜,但还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二九,也就是大眼睛姑娘,一脸开心的抱住二八,道:“姐姐,有你真好!”
二八摸了摸二九的脑袋,低声呢喃:“姐姐以后,不会再让你这么辛苦了……”
看到这一幕,奚婼不禁想起了师父,小时候她喜欢跳水里玩,将衣摆沾的湿哒哒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