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希闻言,神色微僵,下意识的蹙眉去看季宸衍。
季宸衍也愣怔了两秒,神色复杂的垂下眼眸,“不是她,这是我女朋友。”
他语调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夏明希却莫名的心里不舒服。
老板看了看夏明希又看了看季宸衍,很快就反应过来,猜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他连忙话锋一转,“想吃点什么?今天的食材都还新鲜着呢!”
季宸衍淡笑道,“老样子吧。”
老板应声转去后厨准备,夏明希一声不吭的找了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
季宸衍在她对面坐下,“我看你今天晚上光顾着照顾林菲的情绪,都没怎么吃饭,等会儿尝尝这里的海鲜饭,挺不错的。”
夏明希没搭腔,季宸衍抬眸打量着她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正想着怎么开口解释,就听夏明希声音不辨喜怒的问道,“那个她,是谁啊?”
季宸衍停顿了几秒,还是如实的回答,“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亲人。”
亲人?夏明希眉心微蹙,继续追问,“刚刚听老板的意思,你和她年龄相仿,是哪门子的亲人?”
季宸衍神色如常,“是我爷爷世交好友的孙女,她五岁时因为意外家破人亡,只留下她一个人,我爷爷看她可怜,就把她接到季家收养,我妈收她做了干女儿,她大我两岁,在我妈去世的那几年,是她一直照顾我和萱萱,还救过我的命,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把她当成亲人,甚至是恩人。”
夏明希听他这么说,心底的不悦消除了几分,同时也对自己疑神疑鬼的态度感到一丝尴尬,她语气不由得放软,“那她现在在哪?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她八年前就出国留学了,这些年一直在国外。”
夏明希凝眸道,“有机会见面的话,我一定当面谢谢她。”
季宸衍狐疑道,“你谢她什么?”
夏明希弯起嘴角,托着下巴凑近季宸衍,“谢她救了你的命,不然我怎么会遇见这么好的你!”
她鲜少会当面跟人表露心声,季宸衍此刻是有些受宠若惊的,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夏明希,满脸的开心和欣慰,“真不敢相信能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我家明希长大了!”
夏明希脸颊微微发烫,瞪了他一眼。
老板很快端着两份海鲜面过来,盘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深海红虾,剥好的蟹肉,淋上香味扑鼻的酱汁,食材不算高端也不复杂,但有一种家的温馨感。
夏明希只尝了一口,就忍不住冲老板竖起大拇指,“真的很好吃!”
老板笑的脸上聚起一道一道的褶皱,“好吃就好,以后你们常来!”
季宸衍浅笑着应声,“再帮我打包一份深海鱼汤面吧,不要香菜和葱花。”
老板脸上的神情突然凝重起来,沉声应着,“好,我去做!”
两人吃完,带着打包好的鱼汤面跟老板道别。
季宸衍牵着夏明希的手漫步走在沙滩上,海浪拍打上岸,潮湿中又带着海水的腥咸。
走着走着,他突然顿住脚步,面朝大海,弯腰把手中的鱼汤面放在地上。
夏明希看着他低垂的后脑,出声问,“怎么了?”
季宸衍一言不发的单膝跪在地上,把餐盒打开,把筷子摆好。
夏明希更是疑惑,她也在季宸衍身边蹲下,拧着眉看向他。
季宸衍的侧脸俊美如斯,一双眼睛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霭,仿佛笼罩在云层里的星辰。
夏明希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对劲,主动拉住他的手,静静的在一旁陪着。
季宸衍沉默半晌,才声音沉闷暗哑的开口,“我妈生前最喜欢带我来这里吃深海鱼汤面,她走后留了封遗书给我,让我一定要把她的骨灰撒进这片海域,她宁愿飘散在大海里,也不想进季家的祖坟,所以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照她的意愿办了,之后每年我都会来这里给她送一份鱼汤面。”
他失神的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夏明希眼眶有些泛酸,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季宸衍,只能伸手抱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别难过,阿姨一定已经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
季宸衍沉声说,“都说人死了一了百了,却不知道活着的人该有多难熬,我可以接受生老病死,但没办法接受她自杀,所以我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她才这么狠心的抛下我!”
夏明希轻抚着他的背,柔声安抚道,“不是你做的不好,是阿姨没办法再自欺欺人的活下去,如果可以,谁也不想感受冰凉的匕首划破手腕的钝痛感,不想体会身体里的血一寸一寸流干的恐惧感,她解脱了,我们该为她开心!”
季宸衍无声的笑了笑,道理他都懂,可每次提起来依旧是锥心之痛。
驱车回到锦江苑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两人在门口互道晚安。
夏明希看着季宸衍眼底难掩的伤感情绪,突然主动展开双臂抱住他,“别难过,以后有我陪你。”
季宸衍不由自主的心头一跳,他抬起胳膊环住她纤细的腰,双臂慢慢收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夏明希耳畔。
良久,他才轻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