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太语气轻柔,对着一心扑在画布上的的张浩说,“浩浩,先让夏医生帮你看看腿好吗?”
张浩依旧目不斜视的盯着画布,语气淡淡,“等我画完。”
张太太有些抱歉的看了眼夏明希。
“没关系,我不急。”夏明希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张浩的画架上。
他正在画一幅油画,是几只在蔚蓝海面上跳跃的鲸,整幅画的基调都是蓝色,和他房间的装修风格如出一辙。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张浩终于放下画笔,他操动轮椅后退了几步,盯着自己的画作认真看了会儿,而后转身问张太太,“妈,这幅画怎么样?”
夏明希看到了张浩的正脸,第一印象就是觉得他长得很干净,像清晨第一阳光,纤尘不染。
张太太眸光微闪,并不回答,依旧重复着刚刚的话,“让夏医生帮你看看腿。”
张浩垂下眼眸,一言不发的操作着轮椅到床边,他扶着床沿,左腿撑在地上,动作熟练的在床上躺好。
夏明希拿着诊疗箱过去,取出检测器械和一次性手套戴上,她弯下腰,伸手按着张浩的右腿,仔细检查起来,时不时会问张浩一些问题,张浩也都一一作答。
张太太站在一旁,神色紧张的紧盯着夏明希的动作。
五分钟后,夏明希直起身子,神色如常的对张太太说,“我能单独和张浩聊聊吗?”
张太太闻言,愣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夏明希看向张浩,表情严肃道,“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张浩闻言,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随即就正色道,“你们康复师来面试之前都不看客户资料的吗?”
夏明希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脸,“资料上说你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去了,但根据我的经验,失足摔下楼梯并不能导致正值少年的你出现这么多处骨折,而且人在遇到危险时都会下意识的保护自己,一般表现为双臂护头,但你的双臂甚至身体其他部位连一处擦伤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你在向所有人隐瞒真实情况!”
张浩听完夏明希的话,目光闪躲道,“你只用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问也不要管!”
“我的本职工作就是了解患者的真实情况,才能做出最佳治疗方案,你不对自己负责,但我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你不告诉我实情,我就没办法给你做康复治疗,你父母一定会继续找下一个康复师,她们也一定会问同样的问题,所以你不如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保密!如果你真的喜欢画画,就应该好好配合治疗,一个好的画家就应该坐在椅子上画画,而不是在轮椅上。”夏明希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听起来却像是一把利剑刺中了张浩心底最脆弱的那块,让他不由得神色一怔。
张浩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看向夏明希,眼睛中有着一丝挣扎之色,但是最终,还是被坚定代替。
他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确实不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腿伤是我自己用重物砸的。”
他的话让夏明希呼吸一窒,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张浩继续低声说,“我自己购买了局部麻醉针注射在右腿上,之后趁着没有痛感,用铁棍击打右腿多处腿骨。”
夏明希此刻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眉头紧蹙,已然完全丧失了表情管理。
张浩盯着夏明希,轻笑一声,“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夏明希摇了摇头,“不。”她垂眸,极力收敛了情绪,平静的回道,“我只是很吃惊,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张浩说,“为了能光明正大的待在房间里画画。”
夏明希愕然,“这算什么理由?”
“我妈以前是画家,年轻时也开过很多画展,我画画就是她教会的,你应该看得出,我爸和奶奶很瞧不上我妈,他们觉得我妈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不应该在外抛头露面,我很喜欢画画,但我爸和奶奶觉得我是在不务正业,给我报了各学科的补习班,我真的快被逼疯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我砸伤自己之后,谎称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之后就理所当然的休学,每天待在房间里画画。”
张浩目光殷切的看着夏明希,“夏医生,你能不能帮帮我,不要太快治好我,如果我能一直这样他们就不会逼我做不喜欢的事了!”
夏明希认真的听她说完,心中不免感慨万千,对他有同情有心疼,张浩有着和苏敏同样的经历,不同的是,张浩勇于反抗。
但张浩的行为太过激,夏明希担心他今后会不会有自虐心理。
她定了定神,“抱歉,我不能答应你,我的职业操守也不允许我这样做,以你的情况,四十个课时就能完全康复,你可以选择每周单双数做治疗,这样的话最多也只能拖三个月。”
张浩神色暗了暗,抿唇不语。
夏明希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有一个患者,十五岁的小姑娘,意外车祸导致双腿瘫痪,她的情况要比你严重得多,需要半年的时间,每天不间断的治疗,才能恢复直立行走,她喜欢跳舞,立志要成为优秀的舞蹈家,但看她双腿的受伤情况,希望很渺茫,她硬是凭着自己的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