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不让我回去看看,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前在家里没觉得有什么,可等我真离开了家,这心里吧,一直想的都是家里一草一木,总想摸摸它们,就算让我再看几眼我就知足了。儿子,你,你就把我送走吧,送我回家吧。病什么的,咱们就不治了吧,总比昨天老刘死在医院要好的多,我可不想临闭眼的时候,看到的还是这一片白色。”李春花应该是知道什么了,但李春花应该明白曹石络的苦心,就算知道也不说出来。
“妈您,您说什么呢?”曹石络声音哽咽下,他用力咬住自己舌头,将心里压抑想哭的情绪压下去。甚至还塞给自己一片苹果,才勉强稳定情绪开口道:“妈,您跟老刘不一样,老刘是没办法了,来到医院是为了减轻痛苦,咱们不一样。咱们,咱们是来治病的,您的那个病,我都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只需要您多坚持几天,咱们,咱就可以出院了。”
最后这句话,曹石络连自己都不相信,说出来更是艰难无比,几乎是差点就说不出口。最终他还是说出来,可他知道这样欺骗自己的母亲不对,但为了让母亲继续住院,他不得不这么做。
人生有时候有很多无奈,无奈的去上班,无奈的去工作,也有无奈的结婚生子等等,可不论是那种无奈,都比不上曹石络现在,因为他正对给自己生命的人撒谎,正向自己这辈子最亲近的人说谎,欺骗自己的母亲,欺骗自己的心里最不能欺骗的人。
他心里虽然一直在劝慰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母亲好,可这又真的是为母亲好吗?他不知道,也不确定,心里只有这么欺骗自己,将所有的一切,都装作看不见听不到。母亲所说的想要回家等等事情,都完全忘记,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治好李春花。
癌症后期的病人,想被治疗好,除非出现奇迹。世界上也许有很多奇迹出现,但癌症晚期病人被治愈的奇迹,至今还没有被证实过。
李春花看了曹石络一眼,挥挥手表示自己累了,就重新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她心里明白,儿子是为她好,一切考虑都是想让她早点好起来。
李春花这些天化疗或在医院待着的时候,也问了不少人,差不多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虽然医院的护士不说,但她问其他病人也差不多已经明白。
曹石络看母亲睡着,他才从病房离开,前往章倩那边。有些事他需要找人商议商议,他现在的脑袋就跟凝固了似的,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苏木木正站在章倩病房门口跟另个自杀干预中心的人交代什么,看到曹石络出来,就立刻对他招招手。
曹石络先对陌生人笑了笑,然后对苏木木道:“你们正事已经聊完了吗?我有点小事想跟你聊聊,我现在拿不定主意,不敢确定应该怎么做,才能,才能让妈心情好些。”
苏木木跟对方招呼一声,拉着曹石络来到一个小角落,低声对曹石络道:“阿姨知道了?”
曹石络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现在不确定她是不是知道,但她从来没说过其他人,今天突然提起老刘,就是昨天住进来的哪位,今天早上去世的刘老头。妈说了很多,又是想这个又是想那个,最主要的是她想回家,她要回家,看她的意思就不打算治疗了。”
“她知道是早晚的事,这些咱们之前都已经有心理准备。阿姨现在应该还只是猜测,咱们要是一直这么压着不带她出去,我恐怕她光是猜都能猜出来。你这边是什么想法?”苏木木也有些脑袋疼,她比较明白,如果不能解决这点事,后面的事还真不好办,要是老太太在自己偷跑了,那不是更麻烦。
曹石络皱眉道:“我其实想在她现在还能走动的时候,带她回去一趟,让她看着我把地里庄稼收了,把家里一切都安顿好,她不是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吗?好让她安心住院。”
苏木木略微迟疑下,点头道:“这也是个法子,阿姨那边要是能同意,咱们就这么做。”
“不然就先缓几天,章倩这边还没苏醒,咱们连她的家人都没有通知,别到时候她那边没人照顾。”曹石络不得不缓几天,他还要去找自己那个不着调的老爹。曹解放不出现,估计李春花就算回家,也不会安心。
“缓几天?我看阿姨的身体是没办法缓和,要是缓几天,阿姨恐怕会承受不住。咱们这一路奔波,她可能会……”苏木木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曹石络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要说担心,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点。毕竟母亲的身体比不上以前。
“我先去联系章倩的家人,想办法把章倩先安置了再说,至于其他事都先往后放放,我先带妈回去一趟。”曹石络想了想,再次摸身上,手机已经丢了,救章倩的时候他比较着急,忘记手机丢在什么地方。
“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先打个电话。”曹石络从苏木木哪里拿到手机,就直接给章莹打过去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章莹那边就已经接起来。
“喂,哪位?”章莹那边的声音也透着一抹疲倦,她这几天想的事比较多,一边想着安抚赵河,另一边还想着找曹石络要章倩所在医院的地址。
“章莹,我曹石络,我……”曹石络只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就被章莹那边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