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他自杀失败,但我们在给他做心理疏导的时候,他在几天里,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几十岁,提不起半点精神,说话也变得迟钝,就好像他已经死了,活着跟我们聊天的人其实只是一具尸体。不论我们怎么努力劝说,如何做心理疏导,他都是那副模样。后来有位同事觉得他太可怜,就把他事迹发布到网上,希望能得到网友们的帮助。可任谁也没想到,网上铺天盖地的评论,全是在批评他,偶尔只有一两个劝慰的评论也都被其他语言掩盖。给我记忆最深刻的评论,就是一个人说的,发生这事全是怨男人,都是因为他没时间陪女人,女人才会出轨。”
说道这里,苏木木沉默了许久,曹石络也沉默下来,他们两个相互对望一眼,不由自主的端起桌上酒杯,深深对饮,同样的一饮而尽。
“最让我心疼的,是那句话上面竟然还有上万的点赞。每个点赞者,都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子,深深刺入被伤害者的心脏。我觉得你那句话说的很对,是我年龄太大,大到我已经跟不上这个社会的变化,变化太快的社会让我恐惧。我不敢冲动,因为我已经不再是小孩,我也不敢善良,因为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像我一样善良。我只能对所有人都抱着警惕,对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保持距离。封闭的心灵,造成我越来越孤独,朋友圈也越来越小,渐渐再也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
苏木木也算是第一次对曹石络敞开心扉,两个人相互对望好一会,再次碰杯,又是一大杯红酒喝下去。
桌上的两瓶红酒都已经见底,苏木木小脸红润,白皙肌肤里透着一抹嫣红,看起来非常迷人。曹石络这会已经算是头重脚轻,他看许木木又招手叫过旁边的服务员,再次开了两瓶红酒。
曹石络给自己倒满一杯,又给苏木木倒满,一口喝下去大半,摇晃着酒杯道:“跟你说个小秘密,你千万不要嘲笑我哦,要是嘲笑我,我以后都不会再跟你说了。”
苏木木赶忙点头:“我肯定不会嘲笑你,刚才我跟你说的时候,我还怕你会嘲笑我。快说,快说,等你跟我交心。”
苏木木露出一个满是俏皮可爱的笑容,还用手在胸口比出一个心型。
曹石络摇摇头,苦笑道:“真拿你没办法,就告诉你吧。知道我为什么在公司遭受排挤,被公司的人嘲笑,被所有人当成笑话,为什么都不想从公司辞职。遭受排斥挤压与嘲笑足足十年,换个人别说是十年,恐怕他连一年都坚持不下来。我敢说,只要是个人都坚持不住,不奇怪为什么我却能坚持那么久吗?”
“奇怪啊,我怎么会不奇怪,可你从来都没打算跟我说过。我也不敢问呀,你现在要说吗?”
“其实我是害怕,莫名的害怕。就算在公司遭受各种不公平对待,遭遇同事上司的各种排挤嘲笑,我都不敢辞职,因为我恐惧,恐惧这个人吃人的社会,恐惧我换个陌生环境,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的迷茫,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我要将面对的会是什么,我不敢想,真的,一点也不敢多想。皆是因为我害怕,我这里恐惧所有未知,恐惧未来即将发生的事。一个大男人,却害怕走向社会,面对社会,你觉得可笑不?”
“我不觉得可笑,毕竟我也恐惧,但我恐惧的并不是与人接触,我恐惧的是变化太快的社会,各种让我应接不暇的变化。还有人心带来的诡异莫测,表面跟你笑嘻嘻,心里早已经把你踩在脚下,这些人,才是我真正恐惧的地方。我与你不同,我没有经历过你曾经历的那些,但我接触过你们,太多太多的你们。每一个都让我心碎,社会带给你们的压力,周围人带给你们的嘲笑和不理解,这些都需要极为坚韧的毅力才能坚持下去。我理解你们无法坚持,也明白你们在无法坚持的时候,却还在苦苦坚持的理由。”苏木木喝光酒杯里的酒水,又给自己加一杯,对曹石络示意,让他也喝光然后给他加上。
曹石络看着手里的红酒杯,他现在看着酒杯已经浮现两个影子,沉重的醉意让他脑袋都开始变得迟缓,他缓缓摇晃着酒杯道:“人心最为难测,我还记得小时候学习过三字经,书本里告诉我人之初性本善,我也相信是这个,可等我走向社会,面对社会上所有的人和事,面对未知的未来和人生的时候。社会却让我知道,让我明白曾经学到的知识不对,是错误的。因为社会告诉我,人之初性本恶,所有站在我面前,表面上对我笑呵呵,一副准备帮助我的样子,转过头却对我只留下嘲笑。我经历过太多的人和事,心里也充满各种懊悔,对了,不能忘记,还有曾经无法回去的令我无比后悔的过去,我想痛哭,却欲哭无泪,我想嘶吼,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就像一条被山死死压在地上的鱼,无法动弹,不能呼救,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我曾经的理想,我曾经的梦想都被踩碎,我就像是一条晒干的咸鱼,无欲无求,就像我曾经看过的电影所说,人没有梦想就跟咸鱼一样,而我现在就是咸鱼。对于即将到来的未来,对于不知道是什么等着我的未来。我恐惧,恐惧生活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恐惧与人交流,恐惧活着……”
“咣当”
喝多的曹石络从桌子上滑下去,手里的酒杯也摔在地上,摔得稀碎。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