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过年,没钱生活。
阿伟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现在专家说人们追求精神生活,可他连饭都吃不起。
一顿、两顿,但他坚持不到一天了,在苟延残喘的活着与被饿死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前者的代价就是偷东西被发现进警察局,当然,这其实也是阿伟的计划之一,只要进了警察局,那些警察一定不会坐视不管,至少能够活过去了。
警察一路上都没什么精神,他看上去好像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阿伟没功夫管这,他肚子空的难受,满脑子想的就是食物,如果可以,再加上一杯酒。
警察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回家好好的过年,要在这里偷鸡摸狗?”
阿伟在工厂里听说警察急了会打人,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没家了,我老母前年走了,工友现在都回家了。”
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连警察都感受到阿伟情绪的低落。
“你没犯什么大事,顶多教育几句,拘留几天,你态度不错,说不定处罚会更轻。”
警察拍拍阿伟的肩膀,示意安慰。
阿伟吃了一惊,没想到传闻中的警察会这么善解人意,他点点头,觉得自己的运气其实不错。
很快,警察局到了,这里没剩下几个人,但是灯火通明,年轻人眼里有无穷的热意,这种感觉,阿伟已经一年多没感受到了。
他眼眶略微有些湿意,火热的心正在复苏。
刚刚那个警察交接工作后,小声地对着另一个较为年老的警察说了几句话,又马不停蹄的外出,红色的灯光渐行渐远。
老警察正常的询问这件事的经过,阿伟忍不住多了几句嘴。
“警察,我是不是要进拘留所?”
“大过年,不给人家店长留个好兆头,怎么自己也不留情,店长也没有追究,你自己非要跟过来,一会签个字,今天过年,大家伙高高兴兴才是好事,你要想留在这就留着吧。”
阿伟很高兴,工厂收班,宿舍不让进,至少现在有地方住了,但是有一点遗憾,这个警察好像没打算管他,那他肚子怎么办?
老警察离开后,只剩阿伟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月光拉长了背影,寂寞而凄清。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泡面被女警察端了出来。
“老杨说你估计没吃饭,请你吃顿泡面,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真的暖和。”
阿伟早已等待多时,狼吞虎咽的将泡面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口齿不清的说着谢谢,女警察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阿伟。
“不知道我爸还能不能吃上年夜饭啊,良久,女警察说,他就你这个年纪,在外面打工了好几年,今年好不容易说要回家,结果我不在。”
阿伟不知道怎样回答,只能装作没听见。
“送你来的那个警察昨天失去了他父亲,他父亲也是警察,原本都说好要今年在一起过年的,唉。”女警察说着说着开始抽泣。
阿伟没办法再平静的吃泡面,他说,“不要哭了。”
或许是他这份笨拙的安慰逗笑了女警察,女警察破涕为笑,她说,“你这人不怎么会安慰别人,倒像老杨,他这人嘴忒笨,老婆生气了,他只能不断重复一个字眼,就是老婆别生气。”
嘿嘿,阿伟憨憨的笑,他没娶过老婆,因为家里穷,甚至连学也没上过,很小就出来打拼,人到中年,一事无成。
“哦,对了,老杨还准备了年夜饭,今天碰巧,你也来尝尝吧。”
不不不,阿伟连忙推辞,他是个没文化的乞丐,今天又麻烦人家出警,怎么还好意思去蹭饭,再说,一碗泡面足够了。
女警察像是没闻到阿伟身上的那股馊味,拉着阿伟就朝里面走,迎面的警察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眼光,几个人围在一个桌子前,桌子上摆满了家常小菜。
老杨还在和老婆斗争鱼香肉丝里到底有没有鱼,天明也刚刚收队坐在了女警察身边,阿伟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但却没人会在意这里的不同,此刻,他们只是一群没有回家的游子,也许曾经素昧平生,举杯邀酒,庆祝人们来年的安好。
今天没有尸体,只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