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舟蛇一般漂摇在湖面,无声无息,船底是透明的,能一眼看到水下。湖水深处的根系上下浮沉,犹如万千枯骨利爪,随时可能会冲出来。
陈三愿满脑子水鬼拉活人、山村老尸从水里爬出来的画面,她手指头抠着船舷,“真是棺材?”
“嗯,整条画古街都在古槐妖控制之下,这棺材里,就装着它赖以生存的东西。”阿伟挑桨绕开扎堆的根须,补充道,“前段日子,我师父感知到画古街似乎发生了一些异变,棺材里的东西不断衰减,古槐必须赶在它的能量彻底消失之前,让画骨妖寻找到一个目标。所以嘛,我师父他老人家才把我扔到这里来探个究竟。”
“你师父也是心大。”陈三愿一言难尽地重新打量周边。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船头穿透水面发出的柔和的哗哗声,小船向湖心靠近,很快,大湖的四壁消失在黑暗中,就像在一片茫茫大海上一样,不见崖岸,唯一能看得清的东西便是那朵散着微光的无名之花。
“话说回来,这棺材里到底装了个啥?”
“草木和人一样,是有心的。”阿伟说,“相传多年前,槐树得清露滋养有了修行,可巧清露不纯,内存污浊,为日后作害无辜埋下了祸患。随着槐树不断生长,槐心腐臭坏死,根须经脉受损,它只能用子树圈出一片小村,等无辜凡人误入此地,夺取他们的骨骼,化作画骨妖囚困在这里供它驱使,久而久之,便有了画古街。”
阿伟罕见地有些认真,“这棺材就是画骨妖为槐树精做的第一件事。”
“你是说,棺材里装着的是一颗心?”
“应该是一颗至真至纯、不腐不蠹的赤子之心。”
陈三愿吁出一口气:吓死,差点以为系统要借这个梗搞什么挖自己的心骚操作。
作为一个胆小怕事的lsp,赤子之心这种东西自己到底有没有,她还是有点信心的。
“诶,不对劲吧,你不是说赤子之心不腐不蠹吗,怎么会衰减?”
阿伟瘪着嘴摇摇头,“我要是知道这个,也不至于搁这儿困半年了。”
好么,怪不得他对画骨街门儿清,原来已经在新手村转悠半年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冒出一个怎么都想不通的念头:这地方如果真那么重要,古槐妖能轻易让人接近?
“当我们试图去触碰那朵花的时候,这里就不会这么安静了。不过槐树把自己的命脉安顿在这里,多半是防备畏水惧火的画骨妖,只要我们不贸然行动,暂时是安全的。”
“你试过?”
“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听到这里,陈三愿看到阿伟跃跃欲试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开玩笑,下意识抓住陆羡:“好兄弟,你别乱来,咱可干不过它啊!”
“不用紧张,出不了大事。”阿伟笑嘻嘻安抚道,将小船向无名之花方向只微微贴了半寸,原本平静的湖面掀起巨浪,悠闲浮散的根须迅速彼此交结,形成一堵弯曲的墙,哗啦一声从水面冲出来,溅起大片飞洒的水花。
陈三愿这次是真的傻眼了,整个人一颤,吓得毫不犹豫抱住陆羡的腰,手指无意间缠绕住他身下长长的发丝。
树根墙面像一个巨人的手掌,搅起漩涡,随时要将小船翻入湖底。
正当三人快要变成落汤鸡的时候,一缕金色的丝线状的东西从陆羡指尖飞出,转眼之间,小船被一层金色泡泡一样的屏障包围,水珠打下来,顺着屏障重新滑落湖中。
泡泡托着小船远离无名之花,暗湖恢复平静,根须也重新退入水下。
一场浩劫戛然而止。
“手。”
陈三愿后知后觉抬起头来,发现陆羡微微垂着眼睫,正看着趴在他胸口的自己,几近无声地虚虚提醒道,“你压我头发了。”
“噢噢……”陈三愿慌张起身,抽出手臂。
阿伟悄悄向远离陆羡的地方挪了挪,露出一副“我没骗你吧”的表情,“瞧见了吧,这里面的弯弯绕多着呢,稍不留神,我们就没命出去了。”
陈三愿:“……”你小子到底怎么做到在画古街活到现在的?
“下次你直接说就行了,不用实践,咱能不能少送几次人头?”她已经快自闭了,和阿伟组队,能多活一天都是赚到。
“嘿嘿,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阿伟毫无求生欲地又补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么弱啊。”
陈三愿恨不能拿陆羡鞋底子呼他一脸。
阿伟不无遗憾地感叹,“师兄,你怎么栽在这么个小妖精手里了?”
啧,这傻白甜弟弟怎么说话呢,你先等等,师兄?
陈三愿错愕地看了阿伟,又看了看自己,最后目光落在陆羡身上,“他说你是他师兄?”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沉默。
陆羡没有否认。
不是,你一魔界大佬为什么会跟捉妖人师出同门?
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
陈三愿不太相信这两个人的关系,但陆羡确确实实精通捉妖人的法术,他弱点是畏火,而这一路可以看得出,阿伟修习的正是驭火术。如果两人真是师兄弟,那么他们的师父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收陆羡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