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自己的寝宫,赵毅将被血染红了的衣服褪下,静静地等待着太医的到来。
“殿下!”
看着赵毅血迹斑斑的衣服,小路子大气都不敢喘,也不敢抬头去看,低着头,不再说话。
“小路子,你跟了我多久了?”赵毅不急不缓的说着。
“回殿下,十年了,奴才是冬天来的。”小路子言语之间,带着太多的说不出的情感。
“真快啊,转眼十年了。”赵毅有些慨叹,这时光的逝水流年。
“是!”小路子的声音愈发的低微。
“还记得那次我出天花吗?”赵毅看着小路子,眼神中带着朦胧。
小路子略微的愣了愣神,然后握紧了手,指甲陷入了掌心,血迹斑驳。
“记得,是殿下九岁的时候!”
“我记得,那时候,三弟也得了天花。而我和三弟生病的时候,穿的恰巧是一模一样的衣服。那衣服图案精致,我向来喜欢穿在身上,三弟看我穿着好看,也吵着母后给他做一件。”赵毅缓缓的做到了窗前的卧榻上,看着窗外的繁花似锦。
花团锦簇纵然美,可这花团锦簇之下便是粪土,没有这肮脏粪土,这花也不会开的如此娇艳。
就像这巍峨庄严的皇宫,每一个角落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可这些干净背后,却是浓浓的血腥,肮脏的人心。
“殿下……”
小路子终是欲言又止,走到了赵毅的身侧,然后跪在地上,等待着赵毅的惩罚。
那年,是三皇子赵勉先得的天花,三皇子的母妃便让他将衣服给二皇子穿,想要以此害二皇子的性命。
其实,他本是三皇子的同母异父的兄弟,当今三皇子是他的弟弟。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身份的时候,他觉得惊讶极了。皇上的妃子与别人私通,还生下了孩子,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他小时候一直和父亲生活在一起,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直到他五岁那年。
那年冬天天,家里来了一个很尊贵的女人,她们穿的衣服很是华丽,而那个女子也好看极了。
他莫名的觉得那个女人好亲近,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有些不敢。
那天夜晚,父亲和那个女人吵的很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隐隐觉得与他有关。
“我时日不多了,他也是你的孩子,你应该护他周全。”后来的父亲,言语之间有气无力。
“我如何护他?”那女子很凶。
“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当初你没有宠爱,你愿意和我苟且偷生,如今有了如此优秀的三皇子,你倒是不愿意了?”
“你闭嘴!我都说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你把它给我烂在心里,再也不要提了。”那女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突然变得好凶好凶。
“我累了,话说了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然后,父亲果然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再之后他就被带到了皇宫,成为了二皇子的贴身陪同。
他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这个女人是当今皇上的妃子,而他的身份,则是她远方姑舅表亲家的远方亲戚,总之,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罢了。
他那时候虽然好奇,明明记得父亲说过,她和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为何如今竟成了这样的形同陌路?
可是他不敢问,他只能三缄其口,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皇宫的生活很优渥,二皇子对他也很好,只是,后来的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她突然找到他,说她是他的儿子,三皇子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她要他帮助他,助他一臂之力,早日登上太子之位。
那时候,他不懂,他就是突然觉得好开心,他居然不是没有娘亲的孩子,他多么想告诉那些人,他也是有母亲的。
于是,从那以后,她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她精通药理毒经,所以,他也跟着她学。
她对他并没有太多的耐心,若是他学的不够好,她会狠狠地责罚他。
用那细细的银针,刺破他的神经,伤口微乎其微,确实痛的贯穿神经。
直到她死的时候,她也依然狠狠地握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辅佐三皇子。
然而,他的哥哥啊,还不知道他这个弟弟的存在,他从来都是把他当做奴才,一个应该为他卖命的奴才。
相反的,二皇子对他从来都是没有什么尊卑之分,他们就像是朋友一样,自在逍遥。
而他,就是为了那可笑的亲情,屡次的陷害这个对他好的二皇子,细细想来,自己真的是丧尽了天良。
那日二皇子早早地出门而去,他知道他是去找孟七了,也知道孟七入了深山老林,于是他将一切都告诉了三皇子。
于是便有了那一场厮杀,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如今,东窗事发,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在劫难逃了,不过他反而觉得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他终于不必再左右为难,整日里在愧疚和亲情之间挣扎、徘徊,不做违背誓言,做又违背良心。
“小路子,我待你如何?”赵毅转身看着小路子。
“待我如亲人!”小路子眼角开始变得湿润,视线开始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