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之后,麦琪洛洗了一个热水澡,午夜时分,整个古镇几乎都已经睡去,哗哗的水声,寂寞而清晰,而热水打在身上,泛起一阵轻微的痛楚。
没有带吹风机,随手拿湿淋淋的头发用毛巾随便擦了一下,麦琪洛只觉得累到了极点,竟然就那样睡着了。
快到天亮的时候麦琪洛迷迷糊糊醒来,全身都是滚烫的,皮肉仿佛一寸寸全都是酥的,被子摩擦着就生疼。
麦琪洛知道自己是在发烧,可是人倦到极点,仿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昏昏沉沉睡着,口很干,嘴唇上全起了皮,紧得发疼,只觉得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她强撑着自己爬起来倒了一杯水,因为烫,喝了两口又倒下去睡着。
有乱梦,恍惚间是小时候生病,外婆摸着自己的额头,看有没有退烧,外婆的手清凉而轻柔,像是羽毛,拂过麦琪洛的额头。
再过一会儿,却梦见上次在医院里打点滴,麦琪洛睡着了,护士替麦琪洛拔掉针头,而林萧俯过身看她,温和地替她按住药棉。
突然之间,却只剩了麦琪洛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医院里,医生、护士一个人都没有,很长很长的走廊,却寂静如死地,麦琪洛浑身发冷,推开一间间病房的门,门后却都是空的。
麦琪洛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仿佛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丢了,可是找不到,也不知道要找什么,只是一直发抖,惊恐交加,把每一扇门都推开,却总是找不到要找的东西。
麦琪洛从梦里醒来,透过窗帘,阳光是一方影子,仿佛有橙色的光。
麦琪洛觉得心悸,用手按在胸口,半晌不能动弹,或许是发烧的缘故,虚弱无力到了极点,最后终于挣扎着起来,随便披了一件大衣,慢慢地出门走去了镇上的医疗站。
这么多年,镇上的医疗站还是那么简陋,但是医生护士都是些年轻人,麦琪洛一个也不认识,医生开了药,他也没有想到,这最寻常不过的感冒,却让麦琪洛病得这样无力。
药水滴得很慢,过了许久还没有打完,输液室里只有麦琪洛一个人,独自坐在长椅上,看药水一滴滴落下。
麦琪洛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吃,可是并不觉得饿,人像是发了木,机械而迟钝。
突然有人从门外的走廊上经过,都已经从麦琪洛面前走过去了,忽然又回过头来,迟疑着冲着麦琪洛唤道,“琪琪?”
麦琪洛呆愣了一会儿,认了许久才认出来,这个人原来是在自家楼下住了十几年的邻居孙伯伯。
孙伯伯又看了一眼麦琪洛,又惊又喜,“琪琪啊,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麦琪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努力微笑。
孙伯伯是来取药的,却一直陪麦琪洛打完针,打完针之后,孙伯伯就坚持要麦琪洛跟他回家,说,
“咱们楼上楼下住了十几年,你就跟我自己的女儿一样,怎么可以不回家看看?而且你现在又病了,回家让乔阿姨给你熬热粥,受凉感冒,热热的吃下去就好了。”
麦琪洛只得点头。
停了一会儿,孙伯伯却开口说,“琪琪,其实我们一直在等你回来呢。”
这句话麦琪洛没听懂,直到走进熟悉的院门,看到熟悉的房子,麦琪洛站在天井里,仰望那熟悉的小楼,那熟悉的窗子,那自己曾有过的一切,鼻子一酸,差点就要掉下眼泪。
孙伯伯说:“丫头,怎么不上楼去看看?”
而麦琪洛只是摇头。
因为麦琪洛不敢,麦琪洛一直以来所谓的孤勇,只不过是没有了家,所以不得不孤注一掷,因为麦琪洛是没有家的孩子,一切都只有自己,所以不得不勇敢。
不论面对什么,麦琪洛都没有任何支撑,所以才这样自欺欺人,以为自己勇敢,而实际上,麦琪洛只是软弱地不敢承认,自己根本没有退路,没有支持,所以不能不勇敢。
麦琪洛没有资格号啕大哭,所以把全部的眼泪,都忍回心底,因为麦琪洛没有回家的路,家于麦琪洛,已经是失去。
孙家伯母看到麦琪洛的样子,也红了眼圈。
顿了顿,孙伯母开口说道,“好孩子,已经买回来了啊,他已经替你把房子买回来了,你别再难过了。”
麦琪洛没有听懂,直到孙家伯伯拿了钥匙来,孙家伯母牵着麦琪洛的手,陪麦琪洛上楼。
当钥匙插进锁孔,当熟悉的门被推开,房子里的一切出现在麦琪洛眼前。
一切的一切,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麦琪洛与外婆的家,还在这里,竟然还在这里,麦琪洛一直以为,在这个世上,自己是再不会有家了,麦琪洛一直以为,自己是再无法站在这里了。
麦琪洛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奇迹。
麦琪洛抑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在发抖,用手捂着自己的嘴,才没有哭出声。
孙家伯伯说:“你现在有这么一个男朋友,对你这样好,你外婆若是知道,一定也会觉得放心的。上个月那位林萧先生来的时候,说想把这房子买下来。
老李本来不肯的。最后林萧先生出到两百万块钱,都能在镇上买套最好的新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