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点,月光明亮,蝉鸣声声阵阵,热闹非凡,夜风却有点凉。
陆非宇光着两条长腿,上半身只搭了件薄薄的披肩,动也不动地坐在冷硬的木椅子上,被温凉的夜浸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晚上的警察局很冷清,只有两名值班的民警在,一位坐在陆非宇的对面,不停地翻动着手里的记事簿。
一旁的电脑因为长久不用,已经跳出湛蓝的屏保,陆非宇抿着嘴巴,看着不断跳动的彩色logo,一言不发,表情显得一脸抗拒而倔强。
警察显然是惹不起林萧和李家两位身份贵重的大少爷,左右李林甫只是轻伤,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算了。
偏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不肯和解,带到警局来之后,先是一通诉苦,越说越是激动,最后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吵着要起诉李家少爷。
一个柔弱的女性自然是没什么本事能告得倒李少,但是林萧一直在门外等着,显然是要帮她帮到底了。
民警夹在两方也是难做,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可这女人是真不嫌事儿大,执意要仗着林萧的势力闹到底。
民警一晚上净做无用功,也憋了一肚子的气,不敢去弹压林萧,只能尽量说服这势单力孤的“风尘女子”,表面上看起来客客气气的,眼光里却总有轻蔑和埋怨,问的问题也刁钻刻薄。
夜里凉,民警偷偷开了空调,温度最低,风速最小,徐徐地将整个屋子都熏凉了,陆非宇身体好,本来是不怎么怕冷的,但是这会儿身上也凉透了。
民警见陆非宇一直纠缠不休,不识抬举,不由得没好气地说道:“小姐,您身份证拿不出来,说没带,我们看在林先生的面子上都没有难为您,您也别难为我们了。
您光说李林甫先生侮辱女人,随意败坏女人的名誉,又拿不出证据,您嘴皮子一碰,可是我们也没看见哪,您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我当然是有证据。”陆非宇看出了民警的不耐烦,他心里只觉得一阵反感,平日里叫嚣的“人名公仆”就是这样处理案件的吗?只得继续强调。
“那您的证据呢?小姐,您这边儿揪着不放,李先生也可以请律师指控您从事色情服务行业。
林先生总不能为了您不好和长辈交代,我真心劝您早点儿回去吧,您别证据拿不出来,最后再把您自己搭进去,不值当的。”警察继续“好心”地劝诫道。
听到这里,陆非宇偏头一看,玻璃窗户外,林萧歪在沙发上玩儿手机,想来那边验伤应该差不多了,一个小时,怎么也够李大少喝一壶了,陆非宇也懒得再拖时间。
他从一直紧紧抱在自己怀里的小包包里抽出一支录音笔,按开开关,“啪嗒”一声扔在桌子上,随即录音笔里,李林甫歇斯底里的辱骂声一字不落地传来,在冷清的夜里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站起身,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抓起桌上的录音笔,扬了扬,问道:“警察同志,你们说的证据我这也出示了,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民警伸手想拿,看了眼陆非宇淡定的表情,脸色唰地一变,神色不由得变得有些许慌张,匆匆推门出去,径直朝沙发上穿着警服的人走过去,对着那人耳语了几句。
陆非宇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戒指,忍不住露出个轻蔑的笑来。
局长听说林萧和李家的少爷闹了矛盾,半夜三更亲自来了警局一趟,此事正好水好茶地招待着林大少,陆非宇却一个人在审讯室里面苦哈哈地演着戏,说得嗓子都哑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走了?”林萧看他从里面出来,懒洋洋地站起身。
局长眼珠一转,对着民警耳语几句,赶紧迎上来,毕恭毕敬地说道:“辛苦两位配合我们的工作。”又转头,严肃地问民警,“笔录都做好了么?”
“做好了。”民警小声地补充说道,“只是,陆小姐还没有上交物证……请将录音笔交给我们。”
陆非宇转头看了看林萧,见林萧轻轻点了头,他们当然知道此举就是两个警察故意演戏给他们看,想拿到他们的录音笔这个决定性证据,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只有一份?
陆非宇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录音笔,交在民警的手上,扬起的嘴角带点轻蔑的笑意,询问道:“那民警同志,我们现在可以走了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警察局局长带着那个民警一脸堆笑地回应道,陆非宇回了一个白眼儿,推开玻璃大门,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出了警局。
室外居然比警局里面还要暖和,陆非宇搓了搓发麻的手臂,回头看向林萧,脸上带着点儿讽刺的笑容,问道:“你觉得,我们还能拿回录音笔么?”
当然不能。也没指望能,李家在C市树大根深,没人会冒着风险与他们为难,林萧搓了搓手指,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嘴巴里,徐徐点燃。
陆非宇斜着眼睛看他,他感觉自己的兄弟好像变了,他最近好像常常吸烟。
林萧察觉到他的目光,递了支过来,问他,“要不要来一根儿?”
陆非宇将点燃的烟含进嘴巴深深吸了一口,低头看了看细长的香烟,“你这烟怎么一股梅花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