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儿,是谁管事儿的?”顾渊上前一步,问道。
“我们这儿叫李家村,是李保长管事儿。”一位老头儿嘴里嚼着点心,含糊不清的说道。
“他们家在哪儿住着?”顾渊又问道。
老头儿啃点心的动作一顿,而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是要找李保长的麻烦吗?”
“李保长是个好人,求神仙饶了他吧。”刚刚那位老婆婆闻言,立刻跪下说道。
而后,那八个人也都跟着跪了下来:“求神仙开恩。”
“身为保长,不顾村民们的死活,纵容村民活埋父母。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替他求情?”檐雪忍不住问道。
“你们是外乡来的,不知道。”那位老婆婆叹一口气,说道:“我们这李家村太苦了。”
“老婆婆,您别急,慢慢说。”池瑜随意坐在路边的一块儿石头上,说道。
“我们这李家村,原本也算十里八乡的富庶之地。但是四十年前,朝廷突然增加了许多苛捐杂税,把我们的家底都榨干了,所收的粮食要交九成九上去。”
“从那个时候起,我们李家村就越来越穷了,穷的上顿吃了没有下顿,经常有被饿死的人。”
“后来李保长上任,带领大家去山林里打猎,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可谁知后来,朝廷又增加了新的税目,打猎的猎物也要上交九成九,说是什么支援边疆将士。”
“再后来,李保长领着大家挖野菜,可这野菜也
不是无穷无尽的,村里还是经常有被饿死的人。”
“老婆子我就见过好几次,李保长那么一个魁梧的汉子,偷偷躲起来哭。”
“照您这么说,这李保长确实还不错。”池瑜指了指一旁的那些活人坟,问道:“这个法子,是谁提出来的?”
“是一位云游来的大师。”那老婆婆的说道:“他给我们李家村做了法,这般死去的人,来生会投在富贵人家。”
“你们信了?”池瑜皱着眉问道。
“富贵人家不富贵人家的,老婆子我没什么在乎的,这辈子都还活不过来,谁还管得了下辈子。”老婆婆说道:“但用了这个法子,村里的情况确实好了许多,最起码那些孩子们不用再被饿死了。”
池瑜一行人听完都面面相觑,心里五味杂陈的。
“那云游的大师,后来来过吗?”池瑜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二十年前吧。”老婆婆说道:“每年都会来一次给我们村子里做法,保佑这些人来生投入富贵人家。”
“你们就没想过要离开这里吗?”妙妙忍不住问道。
“离开?去哪里?”老婆婆叹息道:“如今大周到处打仗,就算背井离乡,也不见得能活下去。”
“打仗?”妙妙惊呼道:“谁告诉你们的?”
“官老爷啊。”老婆婆说道:“我们之所以交那么多的苛捐杂税,也是为了打仗啊。官老爷说的对,如果国都没了,又何谈家呢。”
“从来没有人试着离开过吗?”池瑜问道。
“有,怎么会没有。”老婆婆继续说道:“总有不信邪的,想要出去搏一搏,可都死了。”
“死了?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死了?”池瑜又问道。
“尸体都被送回来了,大家都看到了。”老婆婆再叹一口气,说道:“那几个孩子死的惨,身上都是伤。”
“谁送回来的?”池瑜追问道。
“官老爷身边的人。”老婆婆说道:“说他们是被流寇所伤。”
“哪个官老爷?”池瑜继续追问道。
“就是我们的县老爷。”老婆婆说道:“躲在这里,虽然我们这些老人要死,但总比外面连年战乱的好,而且孩子们都能平安长大。”
“那位大师今年来过了吗?”顾渊问道。
“还没有。”老婆婆摇摇头:“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几日了。对了,你们从外面来,打仗结束了吗?”
“您能先带我们去找那位李保长,然后我再和你们说说外面的情况,如何?”池瑜温声细语的说道。
几个老人对视了一眼,而后老婆婆点点头,说道:“好。”
幻雨见状,往后退了一步,在朔风和檐雪的耳边轻语了一句:“进去之后万事小心,以防有诈。”
朔风和檐雪都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不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诈。
在几位老人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李保长的家。
李保长一家正在吃晚饭。
正是秋收的季节,可他们吃的却
是野菜粥。
说是粥,几乎看不见米的影子。
“你们,你们……”李保长看着眼前的几位老人,吓了一跳。
每一位到六十还没死的老人,都会被其子女亲手送到村头的窑洞里待着。
老人进去之后,窑洞就会半封起来。
人是绝对出不来的。
“你就是李保长?”这时,顾渊站出来,问道。
李保长这才发现,老人身后还跟着一群人,看起来都是富庶之辈。
“我是。”李保长点点头,疑惑的问道:“你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