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心下大惊。
才不过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么凌厉的威势?
竟像是天生的上位者一般。
想到这里,常威又不信邪的再看了一眼。
只不过池瑜已经垂下了眼睑。
细密如同羽扇一般的睫毛,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
任谁都看不真切。
“这里是公堂,我在审案,请您先行回避。”常威看不透池瑜,便转而看向常老夫人。
“审案?审的什么案?”常老夫人不为所动,手里的沉香拐杖再次狠狠的在地上戳了一下。
发出咚的一声。
“祖母……”常乐虚弱的叫了一声。
常老夫人立刻就心肝肉的哭了起来,还一叠声的叫道:“还不赶紧来人,将乐儿抬下去,去请最好的大夫。”
“这里是公堂。”常威再拍惊堂木,大声说道。
“你吼什么。”常老夫人干脆直接将手里的拐杖朝着常威丢过去:“你把乐儿打成这个样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拐杖哐啷一声落在常威面前的审讯台上,直接将签筒子打翻了。
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
“签子落地,便要行刑。”池瑜抓住每一个机会,寸步不让。
那一地,少说也有十来支。
常威的头,更疼了。
这俩小丫头伶牙俐齿,而且句句都在点儿上。
关键是他都认可,所以无从辩驳。
常老夫人纯粹是瞎胡闹,但那是他的生身之母。
而大周,是以孝治国。
若不是母亲时时护着乐儿,他不好忤逆管教,否则也不至于会长成这般。
眼下这情景,让他有些进退难办。
其实若是池瑜没有醉酒的话,或许还不会这么咄咄逼人。
毕竟常威也算是一个耿直的好官。
可她如今醉着呢。
不自觉的就把前世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外放了出来。
身后即悬崖,退一步便是死。
“你是哪家的黄毛丫头?”常老夫人瞪了池瑜一眼,怒气冲冲的问道。
“常大人,我说的可对?”池瑜根本不理会常老夫人,而是又抬眸看向常威。
常老夫人见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无视,心底顿时冒出一股怒气来。
一双琉璃眸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你父亲是谁?”常老夫人怒道:“不知道长辈问话,要必答吗?怎么如此没有家教?”
“母亲!”常威抬高了声音。
“我家教如何,也轮不到一个无视家国律法,大闹公堂的疯婆子说什么。”池瑜言辞犀利如刀,半点儿都不留情。
“说得好!”落清妍赞同的拍手道。
“把她抓起来,抓起来。”常老夫人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边吼着,一边冲过去要抓池瑜。
落清妍直接用刀鞘拍过去。
常老夫人的护甲,顿时被拍飞了出去。
寸长的小手指甲应声断裂。
断的太狠,有鲜血从断口处渗了出来。
自从常威当官后,常老夫人便过起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连个蚊子叮咬都很少。
更何况,十指连心。
当下便疼的大叫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常老夫人脸色苍白的大叫道,如同杀猪一般。
她本就不是什么高门世家出身。
常威出生在一个十分普通的镇子上一个十分普通的人家。
父亲是挑货郎,母亲靠给别人浆洗,辛辛苦苦的供他读书。
他也没有让父母失望,秋试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殿试更是考中了二甲传胪。
只可惜,他父亲福薄。
在得知他考中二甲传胪后,高兴的喝了二两小酒,过桥的时候失足栽进了河里,淹死了。
常威为他父亲操办了后事之后,便带着母亲妻儿到了任上。
也因为他父母供他读书不易,所以他对母亲十分的孝顺。
这些年,又因为他政绩突出,一路高升。
坐到了如今的大理寺卿。
虽然常老夫人现在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但骨子里还是那种市井小民的泼妇姿态。
“无知泼妇大闹公堂,本郡主也是不得已。”落清妍说着,又举起了手里的刀鞘:“本郡主受到了惊吓,这手里的刀拿不稳了。”
吓的常老夫人一骨碌爬起来,三两步躲到了一名衙役身后。
没了拐杖加持,身手反而更利落了。
“来人,将老夫人送到后堂。”常威揪了揪眉心,喝道。
常老夫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又忙说道:“还有乐儿,得请大夫给他瞧瞧。”
“大人,一百杖还没打完呢。”池瑜提醒道。
“你这个恶毒贱人……”
“你骂谁是贱人?”突然,一道冰凉至极的声音,从常老夫人的身后响起。
冻的常老夫人一缩脖子。
下意识的回道:“当然是骂那个小贱人,居然妄图把我孙子给打死,我骂她都是……”
然后一回头,看到顾渊正冷冷的看着她。
那双眸子,没有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