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一年十二月。
冬。
大雪纷飞千万里,天地万物上白银。
朱慈烺坐在中军主帐下烤着火,此刻的他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棉衣,穿上了棉鞋,带着棉帽,在炭火边温暖着身体,但依旧让他感觉凉飕飕的。
小冰河时期的冬天,是极寒冷,冷道无法言语,这要是在帐篷外面,寒风刺骨,双手拉一拉耳朵,都仿佛要被拉断。
“殿下,历城已经被围一年多,城墙上清军的哨兵已经少了一半,想来城中的资源已经到极限了。”
卢象升进来禀报,拍了拍身上雪花,又道:“此刻城内的清军,大多都是饥寒交迫,战斗力锐减一大半,如果我们此刻攻城,一定能够势如破竹。”
“还有,熊文灿虽然在大力围剿张献忠部,但是效果不大,这一年来来回回,都无法取得大的成果,内阁的文书中提到,许多文官上书要治罪熊文灿。”
卢象升说着,又从怀着拿出一封信纸递给朱慈烺。
“十年都剿过来了,不都还是一样,先让熊文灿在前面顶着,本宫现在没空去管西北。”
朱慈烺还不想治罪熊文灿的罪,把他弄下去了,派谁去?
杨嗣昌,还是陈新甲,这两人恐怕还没熊文灿稳定,别到时候事情没干成,还弄巧成拙,这两人不适合上前线领兵作战。
而且西北战线拉的太长,太远,就算他现在过去亲自指挥作战,也很难在短时内消灭那些反贼,现在火器还没搞起来,按照冷兵器野战这么个打法,没个几年搞不定,而且,他还要加强蓟辽边防兵力,还要解决大明财政问题,光靠抄家是不长久的,大明的税收上不来,都是扯淡。
朱慈烺站起身来,披上披风,来到历城外,用千里镜看着城墙上的清军,一个个精神状态极差,一看就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恩?”
突然,几个清军拖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上了城墙,然后将这少年绑了起来, 最后还将其给吊在城墙下。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被掉在城墙上的少年,被清军抽了一鞭子之后,就开始唱了起来,声音哀怨凄厉,听的人心头发麻。
“这是什么歌?”
朱慈烺眉头一皱,他看到那城墙上的少年明明就是大明的百姓,此刻穿着单薄的衣物,原本白色的衣物上,一半成黑色,一半成红色,很明显就是被打的不轻。
这历城居然还有百姓敢回去?
不用说,有些百姓见清军烧杀抢掠一番就离开了,逃过一劫的百姓就偷偷又回到了历城中,毕竟他们的家还在城里,就算财物被抢了,可房子还在不是。
“回殿下,这是明日歌,弘治三年状元钱福所作,意为珍惜每一天,为鞭策自己之意。”
卢象升解释着,又道:“不过,建奴一手是玩的哪一出?”
朱慈烺闻言没说话,之是看着城墙上吊着的那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这建奴的手段,可比这寒冬冷多了!
呵呵,这是想吓唬他?
“明朝的小太子听着!”
突然,城墙上一个清兵探出头来,朝着下方大喊道:“这个小孩,价值一万石粮食,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但是希望这小孩能抗住一个时辰!”
这话说完,那人便又缩了回去。
“可恶!”
卢象升怒喝一声,大骂道:“这群狗杂种,原来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是想换粮食,还张口就是一万石,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这建奴用心险恶,他当然明白,大明的太子殿下在这里,大明的百姓吊在城墙上,救还是不救?
不管救不救,建奴都是大赚特赚,鬼知道城内还有多少百姓可以用来敲诈!
朱慈烺没有说话,依旧是站着看着前方的城墙,不过我这千里镜的手,已经是青筋暴起!
一刻钟后。
那清兵又探出头来大喊道:“你们尚且有今日,有明日,可他呢!”
“他才十二岁啊!”
“哈哈,这就是明朝的太子嘛!”
卢象升听到这话,立刻脸色大变,对方好恶毒。
“殿下,可千万别中计啊!”
“运一万石粮食来。”
朱慈烺放下千里镜,直接开口道,京营运来的七万石粮食虽然吃了一年,但是一万石还有是余的,这人他必须救,虽然对方这是阳谋,但是他不得不接下。
很快,一万石粮食就运了过来,高义等一众将领出来,了解了事情之后,立刻都是破口大骂起来!
朱慈烺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脸色古井无波。
“叫你们的人,把粮食运进来,人数不得超过一百,卸下盔甲,不得带兵器,只要你们敢有任何动作,老子一定将这小子从城墙上丢下去!”
清兵见此,就又朝着下方大喊道。
“高顺。”
朱慈烺头也不回的喊道。
“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