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知桃认真的神色,王冬不禁有些好奇。
是什么让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拥有着如此执着的学医信念?
“你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吗?”王冬问道,“你这股坚定的信念,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来历。”
提到小时候的经历,知桃的神色明显细微地变化了一下,像是被过往扰乱了心神。
“没关系,不想说也没事,当我没问过就好了。”王冬耸耸肩。
每个人总有一些想要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既然知桃不愿意说,王冬也不会去追问。
“其实也没什么的。”沉默了一会,知桃开口道,“只是一些跟我爸爸有关系的事罢了。”
知桃的父亲?
王冬一怔。
是啊,江川子是知桃的爷爷,那么知桃的父亲呢?似乎从未听江川子提起过,来医馆的时候也没看见。
“愿闻其详。”王冬抽了一张凳子,顺着坐下。
知桃轻轻吹熄了烛火,晨曦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格栏窗户洒了进来,丝丝缕缕。
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
知桃轻声开始了讲述。
“我爸爸在以前是一名很好的医师,他的天赋很高,从来没有在看病上失过手,爷爷也在悉心教导爸爸,很快,他就成了一名优秀的医师,爸爸的名声也在附近传开了,大家都来找他治病,那时候,大家都很尊敬我爸爸。”
“听起来很不错啊。”王冬道,现在的医学世家可不多见了,大多数年轻人都心性浮躁,追求功名利禄。
“我们大家都以为爸爸会接替爷爷的位置,把医术发扬光大下去,爸爸也是这样以为的,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知桃说到这里,声线有了一丝变化,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太过顺利的学医之路,让爸爸慢慢变得自骄了起来,他的心态也逐渐散漫,医者有骄纵之心......是大忌!”
“爷爷发现了爸爸的这种心性,说过他不少次,但收效甚微,爸爸依旧是十分自满,那时候他正在声名鹊起,直到有一天......爸爸在给一个病人诊治的时候,因为马虎,开完药之后没有检查,桑皮纸里混入了不属于药方中的药材......”
“开错了药?”王冬微微皱眉。
“是啊......本来那副开错了的药单独服用,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可偏偏不巧,那药材的成分跟其他药材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严重的后果,对服用者来说是剧毒!那个病人本来就体质虚弱,服下药之后上吐下泻,痛苦不堪,在当晚,就停止了心跳......”
知桃顿了一下,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王冬在一旁默然。
这种事,是谁也不希望看到的,可既然发生了,就必须要站出来承担后果。
“那天之后,大家都知道了是我爸爸开错药才导致病人死掉的,他们纷纷拥上门来指责爸爸,骂的言语恶毒不堪,还有人打砸,病人的家属们一直在旁边嚎啕大哭。”
“爸爸脸上骄满的神色消失了,他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句话都没有说,神情复杂,爷爷也一直在旁边叹息。爸爸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话也不说,饭也不吃,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不堪。我看着他的眼神,知道他在内心里深深的自责,他比任何人都痛苦,可这个错误,也是他犯下的,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医馆的名声也因此毁于一旦。”
“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下过了两天,两天之后的晚上,爸爸忽然找到了我,他缓缓蹲下,开口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也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知桃你记住,任何职业都可以有粗心大意犯错的一次机会,可医师不行,一旦错了,那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那将会......后悔终生!”
王冬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知桃话语中的悲伤之意,那份发自内心的刺痛简直叫人寝食难安,每一秒都不得安宁。
“说完之后,爸爸就出门了,后来我才知道,爸爸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那一家人,在人家门前跪了一夜,再然后,上吊自杀了......”
知桃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低下了头,压抑着自己的嗓音。
“抬棺入土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爷爷没有撑伞,在大雨之中,我看到爷爷哭了,他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明下着那么大的雨,但我却能分得清,他脸上的是泪水,而不是雨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爷爷哭,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只是忽然觉得内心很难过......为什么爸爸会变成这样?”
“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爷爷依旧在经营着这家医馆,他一丝不苟的态度,高超的医术,再次把医馆的名声给挽了回来,一直到今天,爷爷看病收取的报酬,也仅仅是在药材价上多加一点点能够维持生活的费用而已,我知道,那是爷爷在为那一条生命赎罪。”
“而爸爸最后的那一句话也印在了我的心里,一字一句,雕刻在石碑上,再也无法磨灭,这十几年来,我每天睡前都要回忆那一幕。”
“所以我才这么信念坚定的去学医,我想用我的努力,去治好每一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