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辆漆黑的巴博斯出现在校园广场上,那些改装的轿车像一个个不动自威的黑衣骑士,所过之处即便是单调瓷砖组成的地面也变得格外庄重肃穆,凝重老者般的伏尔加轿车在巴博斯们的簇拥下闯进景偿眼中。
车队停下,伏尔加的车门打开,深蓝色笔直的长裤探出,深棕色皮靴踏在瓷砖上,一头精炼短发的男人从后座走出,短领的衬衣塑出有些单薄的身体,一只手上搭着脱下的西装,他轻轻推一推厚重的银丝眼镜望向景偿。
景偿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没有存在感的人,他想要的东西都留不住,初一地理课上他拿到地球仪的那一刻才明白,世界太大了,他想要抓住的东西,风一吹就消失了,父亲也好,周老师也好,可总有人会为了一个人,踏风而来!
“愣什么!”尼禄猛地抓住他的手,景偿才回过神来,她再一次带着他破开身后的人山人海,而这一次景偿与她并肩而行。
对,不管是那辆救护车出现在校园时还是雨夜在审讯室中发呆的时候,景偿都抱怨那个男人为何总是不在自己身边,他害怕别人提起爸爸,但自己从未恨过他,无论哪一刻他出现在景偿的眼中,景偿都一定会径直奔向那个男人,总有些人好久不见,却想念依旧。
他们携手踏出教学楼来到前广场,尼禄放缓脚步轻轻松手,任由景偿小跑向那个男人,就像以往每次他出现在四单元楼下那样,不过景偿在距离男人两米的时候慢慢站定,他长大了,不会再像年幼时那样扑入男人的怀抱。
可恶啊,景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说什么啊?老爹你可算来参加我的家长会了,还是,我去,这阵仗老爹你是要再娶还是被要挟来要我当赘婿,景偿虽然会幻想自己老爹身份不凡,初中跟同学吹老爹是个跨国特工,手握可以覆灭一个国家的情报,可真正的自己眼中的老爹,不过是个每次回家都风尘仆仆的忙碌公务员,无论如何他也没法把老爹真真正正的和今天的阵仗联系在一起。
该说些什么好啊,明明那么久没有见了,明明心里有很多故事或委屈想说,可此刻脑袋一片空白,好久不见?怎么跟老朋友寒暄一样……可是,真的好久不见了。
“老爹,好久不见。”景偿眼神飘忽小声说。
“孩子,我回来了。”景影欣严肃的脸上凸显一丝窘样,可能身为父亲来参加家长会,儿子的第一句话竟是“好久不见”,纵使他再凛然一副严肃的样子,内心也有波动。
“喂喂,你俩要把我尬死吗?”伏尔加的另一侧戴着鸭舌帽的风衣男探出个头,“怀里的就别藏了,婆婆妈妈。”
景影欣掀开搭在左臂上的西装,手中是一个精美的礼盒,一块简约的手表躺在其中,严肃的男人难得露出微笑,“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景偿小心的接过那个盒子,他的生日是四月十五日,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他的每一个生日都是一个人过的,没有例外,有几次连自己都忘了有生日这回事,比如今年的,因为高中生活紧张,景偿想起来生日这回事时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那时他还在学校,只吃了包泡面以当庆祝。
这一刻在整个学校的目光下,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尼禄凑上前看了眼那只表,“回去我教你怎么用,不过阿里巴巴先生,和你的小木屋道别吧。”
“老爹你们认识。”景偿脑袋嗡嗡作响。
其实景偿看到老爹从那辆霸气侧漏的车上下来时,他就意识到尼禄认识老爹,什么愿望使魔,尼禄在捉弄他,但是就像尼禄说的,芝麻开门啦,景偿的生活将会翻天覆地。
景影欣微笑看着他说:“景偿,跟我去我工作的地方吧。”
“在哪里。”景偿问。
“很远的地方。”景影欣回答,“现在就走,车上再跟你解释。”
“现在就走?”景偿有些惊讶。
很远的地方,当然是很远的地方,远到爸爸一年也不一定会回家一次,但是,景偿看着爸爸点点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他留恋的了。
一旁的露天走廊上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向那里张望着,家长们扒在教室的窗前举起手机想要拍照,然而所有的手机都在停电的那一刻黑屏,任由他们拍打或重启毫无反应,万众瞩目的前广场上上演无法被记录的剧场。
景影欣回到伏尔加的副驾驶,景偿和尼禄紧随其后钻进后座,景偿的手搭在车门上转身最后看了眼教师公寓三楼,那里埋葬了景偿梦一样短的留恋,人一辈子都在失去,但每一次都是新的开始。
车门重重的关闭,八台钢铁巨兽同时爆发强劲汹涌的声浪,巴博斯们拥护着伏尔加驶出校门,蜿蜒的山路上黑色的车队宛如漆黑的长蛇盘旋而下,他们离开五分钟后,那个铃声从切断处再度响起,好像时间被暂停,再度开启时世界已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