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琳娜被吼得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便客观且中肯的提出了另一个灵魂拷问,“可是……若这是假的,此火未曾伤我分毫,那岂不是更说明,姑娘对我并无恶意?”
青鸟:“……”
青鸟空洞染血的眼眶陡然大张,诡谲阴森的“盯着”哈琳娜的方向,“这样说来,你是要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亲手斩断嫡亲姐妹的生路?!”
“她死,或是阿丽雅死,你,必须做出选择!”
这一次,哈琳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十天前的‘巫神’祭祀庆典之上,你们掳走了阿丽雅,并留言告诉我与父王,你们得到消息,十日之后会有歹人冒充我西夜域之人,伺机破坏联姻,未来,整片漠乌皆会因此人陷入不可挽回的覆灭灾难。”
“……她会像数千年之前的那位圣墟神仙一般,以一己之力摧毁整片大漠。”
“你们说,带走阿丽雅,是为了给漠乌保留有生力量,只要阿丽雅不死,沙漠之花的智慧终将再次降临大漠。”
“亦或者,我只要能够杀死带来毁灭的恶魔,为漠乌扫清笼罩在上空的阴霾,阿丽雅便可以再次回归西夜域的怀抱。”
“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姑娘并非坏人,在宴厅后台之时,若非朵拉阻拦,我早已问出真正的缘由,而在二楼贵客的包厢外,见到姑娘与那名天上来的贵客举止亲密,我误以为姑娘当真是来破坏联姻,这才
又一次相信了你们的恶意污蔑,这是我之过。”
“后来,我气急攻心,将姑娘推下暗道,随即自己也跟着跳了下来,就是因为我想亲自跟来看看,我从一出生便始终坚定信仰的大漠‘巫神’,究竟是善是恶。”
说到这,哈琳娜突然间垂下高贵美丽的头颅,自嘲似的轻声一笑,笑着笑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沿着完美的下颚线缓缓滑落,“然而,愚钝如我,竟然直到此时此刻,才发现我自己究竟错得有多离谱!”
“我竟然差一点,因为对‘巫神’的信仰,而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姑娘!”
如果她从见到染拂语的第一眼,便开始坚定地相信她……
如果她没有将染拂语推下暗道,而是偷偷讲染拂语放走……
如果……不是染拂语修为惊人,轻而易举的打败了埋伏在此地的巨鸟……
神明在上,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
“阿丽雅是我最亲爱的妹妹,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一个无辜之人为我妹妹放弃生命呢?”
“这明明该是……我这个阿姊的责任啊……”
从看到熟悉的澄澈冰泉被岩浆与腥臭的鲜血所颠覆的那一刻,哈琳娜刹那间便想明白了一切,妹妹不会再回来了——
巫神命她将染拂语带至此处山洞,无论生死。
只有这样,漠乌的危机才会被解除。
也只有这样,被作为“沙漠火种”“保护”起来的妹妹,才可以回到哺育了她们的
这片沙漠的怀抱。
所以,在染拂语问道瑶池金母是否将阿丽雅囚困于此之时,哈琳娜流露出的眼神,才会那般的绝望无助——
因为她那时已经意识到,妹妹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切从一开始,从“巫神”成为大漠的信仰的那一刻开始,早已走向了不可挽回的结局。
染拂语不是很懂一个人信仰崩塌的感觉,但是她很懂反派的行为逻辑,心底登时“咯噔”一声,嘴巴快脑子一步骤然张开——
“哈琳娜!”
染拂语陡然抬高声音,哈琳娜周身的风之结界顷刻间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轻柔的将哈琳娜包裹其间,不会伤害到她,但却结结实实的限制住了哈琳娜的行动。
千钧一发!
待到染拂语回眸,定睛细看,心脏吓得都漏掉了半拍——
不知何时,哈琳娜竟然已经将发间朱钗拔下,尖锐的金属一头已经刺破细嫩的颈间皮肤,血珠一滴一滴的接连滚落。
染拂语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缓缓抬起右手,旋即手腕猛然下压!
“咔嚓!”
菁纯火剑干净利落的斩掉了青鸟硕大的鸟头,尖利的鸟喙砸落湖面,溅起滴滴血花,瞪着空无一物的淌血眼眶,死不瞑目。
“啧,大意了。”
祖父悖论,彻底终结染拂语生命的办法,除了让染拂语亲手杀死哈琳娜之外,还有……逼迫哈琳娜自戮!
瑶池金母搞出这一场闹剧的真正目的,就是想要哈琳娜的性命,
相比起染拂语动手,自然是将哈琳娜逼上绝路更为保险。
从一开始,瑶池金母打得,就是这个恶毒主意!
她知道哈琳娜在知晓一切真相后,绝不会动手杀死染拂语,正因如此,便相当于是染拂语亲手将哈琳娜逼上了绝路。
无论如何,哈琳娜的死都跟她脱不开干系,即便染拂语私心里知道这一切与自己无关,但因为她的缘故,而逼死了她的肉身生母……
如此,无论祖父悖论成立与否,都足以恶心死染拂语了。
“哎……”
染拂语随手一抛,菁纯火剑自半空中散落成星星点点的青色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