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最后深深的看了共工一眼,环在共工周围的蛇尾缓缓松开,头也不回的朝着东方而去。
爬出一段距离后,相柳最边上的蛇头扭过来冲着祝融“嘶”了一声。
这句无需共工帮忙转述,祝融瞬间读懂了——这是在叫他带路。
相柳这是……要主动进入东方百仞深渊之下?!
大侄子……居然是这般通情达理的蛇吗?
跟他义父可一点儿都不像!
………………
听到这,染拂语心底猛的升起一个不祥的念头——
相柳恐怕,不是恢复神志,而是……
“相柳告诉我,他活不久了,长生不死药并非能够永葆妖兽长生不死,而是不断激发妖兽身体深处的潜能,而他……”共工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轻声开口,“而他,也并非不喜九霄玉清山。”
他说,他不能破坏共工的领地,不能去伤害那片水域的生灵,因为——
那里,是家。
是他唯一的家。
相柳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是——
“父亲,此生能与您相遇,相柳无憾了。”
对于相柳身体的颓败,染拂语倒是不太惊讶。
人体的细胞分裂次数是有限的,用尽了,死亡便该降临了。
瑶池金母给相柳吃下的长生不死药,染拂语虽不知其具体成分,但想来应当是某种加速细胞分裂的药物。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何相柳无论是眼睛受伤,还是鳞片撕裂,都能够迅速自我修复,并且,这种自我修复所需的消耗,
一定是巨大的。
否则,理论上讲,长生不死就代表着无需进食,毕竟,谁家神仙不辟谷?
相柳骇人的进食量,应当就是为了填补这种细胞加速分裂所带来的能量快速消耗。
别说,这瑶池金母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这些生物学知识放在现世,不过就是一些常识。
可放在科学并不曾诞生过的这片大陆,这位瑶池金母已经称得上一声“生物学先驱”了。
只可惜,天才与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而那条线,叫做“道德底线”。
很显然,瑶池金母没有那玩意。
而共工的,被相柳找回来了——
相柳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聪明。
瑶池金母用加速细胞分裂这个底层逻辑炼制出了长生不死药,染拂语并不清楚她是否知晓动物细胞的分裂次数限制,还是,仅仅依据相柳丧失了神志这一点,就判断长生不死药失败了。
但直觉告诉染拂语——
相柳是知晓这件事的。
几十年后,他被瑶池金母自漆黑无边的地底释放出之后,相柳或许痴傻疯呆,亦或许时疯时好,无法控制自己身体深处的杀戮之欲,但相柳,一定是清楚自己的身体变化的。
最开始或许不知道,但受过一两次伤之后,他总能感觉到的。
——所以,清醒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决定用自己的死亡,恳求创世青莲放过共工。
他要用自己的性命,给洪荒百万生灵一个交代,亦是……给创世青莲一
个交代。
“既然,你如今还准备履行约定,”染拂语瞳眸微敛,缓缓道,“那既是说,相柳活下来了。”
“是,”如今提起那日之事,共工依旧心有余悸,“但相柳命悬一线,岌岌可危至今,因为,只要息壤一破,相柳很快便会死掉,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炷香、一盏茶……”
染拂语:“……那怎么救?你玩我呢?”
染拂语努力克制住骂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水神前辈,咱们讲道理,令郎如今这情况,说好听点,叫吊着一口气,说难听点,那土都已经埋到天灵盖了。”
就差阎王在上头拍一锹了。
“没准儿,这头儿息壤还没掘开呢,那头儿令郎就已经咽气儿了,我还得费力把息壤盖回去。”
“那我这是算救人呢?还是算挖坟呢?”
染拂语玉手一挥,撂挑子了,“就收了我师父一块建木,您让我干这活儿?接不了,谁爱接谁来,晚辈在这提前祝您节哀顺便,早生二胎……”
说罢,染拂语拉起北辰渊的手,就准备离开。
突然——
“听闻凡间平都的‘白氏保险’,是老祖您的产业,”共工目光迥然的盯着染拂语,缓缓开口,“在吾徒彤儿的强烈推荐之下,我去给您捧了个场,在白氏为相柳买了最顶额保险……”
共工微微一笑,自怀中掏出保单缓缓展开,递到染拂语跟前,不紧不慢的补充道,“共计灵石三千七百二十万
。”
染拂语一眼瞥见那犹如电话号码一般的灵石数字,表情管理瞬间失控,猛的抬眸,咬牙切齿,“你钱多烧的?!”
共工欣然颔首,“鄙人的全部身家,让老祖见笑了。”
“哦,对了,”共工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染拂语,好声好气道,“敢问老祖,不知,吾儿这种情况,贵店大概能赔多少?没办法,眼瞧着养儿防不成老了,我总得给自己攒点棺材本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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