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染拂语毫不掩饰的怀疑,共工无奈的叹息一声,敛了神色道,“我无可辩驳,因为阻止相柳残杀朱雀的人,不是我,是你。”
两相对峙,共工的眼神在染拂语的压迫之下不躲不闪,冷厉的眸中有愧疚、又黯然,唯独没有逃避和遮掩。
“怪不得,”染拂语冷冷一笑,瞳眸微眯,寒光闪动,她心中得出了结论——
“原来水神前辈不仅没有阻止自己的义子霍乱洪荒,甚至还……饲养了他。”
这,才是强良愤怒的源头!
闻言,北辰渊神色猛的一沉。
静室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般,气氛压抑又沉重。
“嗯?”句芒迷茫的左看看,又看看,疑惑道,“老祖何出此言?”
“很简单,”染拂语目光幽寒的望向共工,一字一顿道,“因为,若是创世青莲出手,绝不会拿相柳没办法——即便长生不死药彻底改变了他的身体。”
“但幽魂的数量对不上,也就是说,在共工找到相柳之后,在创世青莲出手救下了朱雀之后,相柳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染拂语唇角弯出了一个冰冷的弧度,“因为,有一个人,替他求了情。”
所以,创世青莲才会网开一面,给相柳留下了一丝生机。
刹那间,染拂语豁然开朗——
炎帝为何死瞒着不肯透露染拂语万年之前陨落的真相?
共工又为何会说,创世青莲万年前的陨落,是有预兆的?
炎帝是上古遗神里的异类,他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人族,偏袒这个脆弱却又坚韧的种族。
但共工不是。
因此,共工没有任何理由来劳心费神的参与创世青莲布下的,跨越了万年时空的这趟大浑水。
除非,他,在创世青莲的身上,有所图谋。
炎帝之所以不肯向染拂语透露更多,大概是因为——
“你、我、炎帝之间的结盟,是建立在威胁之上,对吗?”
“共、工、前、辈?”
“涅槃之海一战,你并非如你所言,凑巧循着赵彤儿发下的大愿寻来,才阴差阳错的用水之灵救下了我——你早就认识我。”
染拂语冷冷盯着共工,不放过这位上古遗神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即便没有那一战,即便我不曾焚烧肉身引燃十里血海,你跟师父,依旧会想其他办法将水之灵送到我手上,可对?”
共工眼底晦暗不明,半晌,才微微颔首,“不错。”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染拂语不退反进,一语道破共工所图——
“相柳还活着,你想让我救他。”
面对染拂语的咄咄逼问,这一次,共工却没有立刻答复。
僵持片刻,门外,有一道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徒儿,此桩,是你在陨落之前,亲口应下的。”
………………
静室之内。
炎帝坦然地回视染拂语满是质疑的目光,无奈开口道,“为师还会骗你不成?现在明白,此前,为师为何对你陨落一事避而不答了吧?”
因为在没有建立起绝对的信任之前,炎帝若是将此事提了,染拂语与炎帝之间的信任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染拂语:我怎么会答应这种傻逼条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能掉头拍拍屁股便走人,脑残创世青莲谁爱当谁当,她要回圣墟去做她高贵冷艳的帝后了,拜拜了您呐!
主要是,在万年之前,他们商讨这套计策之时,谁也未曾料想,这一世的创世青莲,会搞到天帝这条退路啊……
若是谈崩了,染拂语随时随地能往圣墟身后一躲,那便等同于炎帝亲手将染拂语推进了天道的怀抱。
到了那时,炎帝若想从圣墟手中抢人,就不得不提前亮出“炎帝”圣人的身份。
那这万年时光他们是在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逛青楼不给钱——白玩儿啊。
“按照原本的计划,为师会在你及笄之前,将你不着痕迹的带回长在宗养大,随后,为师会一样一样的将五行之灵交到你的手上,让你按部就班的飞升,解开昆仑墟的封印,再然后,完成你与共工的交易,在一众上古遗神的帮助之下,重回创世天巅。”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这一世,乾都染相府那具肉身及笄之前,异世魂魄归位的刹那间,染拂语体内的火之灵居然提前觉醒了——
她的命格,被彻底改换了。
“为师别无他法,唯有遵从‘顺势而为’,将你交给了这一任圣墟天帝。”
染拂语扁扁嘴,共工算计她是一回事儿,但如今有炎帝出来为共工作保,这个面子她就必须得给。
染拂语只能暂且压下这口气,不情不愿的轻哼一声,“师父您心可真够大的,就不怕我死外边儿回不来了?”
炎帝还未来得及开口,北辰渊幽寒的眼神便横扫了过来。
下一刹,神识之中想起了那句熟悉的批评——“胡言乱语。”
染拂语:“……”
炎帝知她心中有气,自然不会计较她语气冲,反而笑呵呵的点了点她,“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