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圣墟琨池畔。
一袭水蓝广袖长衫的俊朗男子照着痴傻的小男孩后脑勺猛拍了一巴掌,“嘿,小子,别看了。”
俊朗男子指着身后眼神仿佛快要吃人的天帝,“愿意看,让你爹给你娶个媳妇,自己回家看去,少看别人家的,容易挨揍。”
说罢,男子在北辰渊杀气腾腾的视线中,拎起还没有他小腿高的小男孩飞速逃离现场。
远远飘来一句,“少看点这种长相的,看多了容易找不着媳妇。”
看多了……找不着媳妇?
北辰渊凤眸微眯凝望过去,目光灼灼,“倒也是……”
琨池池心,一朵硕大的青莲上躺着的女子肌肤晶莹如玉,一双玉手纤细修长的交叠在腹部,身形窈窕婀娜,晨曦的一滴露水轻吻在她白皙的面庞,犹如梵净莲花盛着朝露,晶莹剔透,光洁耀目。
那是俗世语言根本无法形容出的美。
摄人心魄而又明净绝俗。
依着人间的时间流速,染拂语已经不食人间烟火的在琨池池心沉睡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涅槃之海上的那场灾祸带来的水源破坏影响渐渐消弭,平都王楚氏因敖岸山山神熏池之故被牵连革职,如今平都由翟玉清代为管理,斗部之人正在重新物色人选。
翟玉清颇为属意莫家人,但莫学温是女子,现如今还是太妃,莫学仁倒是为人忠厚正直,但问题是……太过正直了……
一根筋儿的脑子还不转弯儿。
“小懒猪,沉睡时还未入荷月,如今第三载春秋都已接近年关,还不曾睡饱吗?”
北辰渊自染拂语陷入沉睡起,北辰渊便不曾离开圣墟半步。
人间,夫诸小鹿的神魂早已转醒,共工以水之精魄为其重塑肉身,如今,后卿夫诸夫妻二人孩子都会垂涎别人家的媳妇了——
刚刚那一袭水蓝广袖长衫的俊朗男子,便是水神共工。
而那个蹲在琨池畔盯着染拂语看得呆傻的小豆丁儿,便是后卿与夫诸的儿子。
那小子如今拜了染小宝当大哥,在圣墟混得风生水起。
俨然又一个混世小魔王,平日里,执明见了他都要绕道走,孟章养的那一院子珍奇异兽,一见到他便开始鸡飞狗跳。
涅槃海一战,圣墟夺得了绝对的胜利的同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魔族进攻人界的阴谋被北辰渊强制扼杀在危险的最初阶段,但水源的问题依然让帝衡头痛不已,因着此次之事,人皇倒是自觉了不少,凡事更多的先行询问帝衡的意见,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能说,人皇如今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都可能落下,但北辰氏万年基业,最多只能从北辰氏的旁支当中再挑选出一人继任,而不能像平都一般,直接换个姓氏来坐这个位置。
疫病、洪涝、旱灾、战争……
人类的脆弱渺小随时随地都在接受命运的挑战和碾压。
三年的时间还不足以改变什么,但至少在这个辞旧迎新的节点上,一切都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北辰渊如履平地的在琨池如镜面般的池水中行走,琨池澄澈明净的池水未曾有一滴沾染到他的衣摆。
自从染拂语三年前被北辰渊放置于此时,琨池的池心便一夜之间开满了大大小小的梵海青莲,琨池被整个封闭了起来,除了他认为没有任何威胁的自己人之外,旁人不允许踏入琨池半步。
北辰渊满眼柔情的执起染拂语一只素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丫头,你成长了很多,帝衡说,按照人族的规矩,我已然可以娶你了。”
按照人族的时间来算,染拂语的十八岁生辰已过。
无波水镜之上倒影出的女子,全然舒展开来的五官绝色倾城,比二人初见之时,刚及笄的那个小丫头更多添了几分韵味。
但北辰渊时时刻刻的瞧着,倒是不曾有什么感觉,只觉这丫头一如初见,仿佛下一秒便要跳起来揽着他的脖颈撒娇,对着他提一大堆无理取闹的要求。
在天辰之时,染拂语被三头魔虺的尾刺洞穿胸口,强行扯入十方幽冥阵之内,那时她不过才刚刚筑基。
他闯入十方幽冥阵内找到她时,这混账东西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那条三个脑袋的蛇在鬼叫什么?是不是骂我?”
在元晨宗后山之时,染拂语替他挡在致命一击,被北辰烬的骨爪洞穿腹部,口中鲜血控制不住的往外涌,她那时面色雪白的倒在他怀里,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在安慰执明——“北辰给我止住血了,没有伤到要害,关键时刻避开了,我厉害吧?”
这一次……
这一次……
她问他,若是睡得太久,他会不会变心。
每次回忆起那日涅槃海上的惨烈战况,北辰渊四肢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即便如今她就这般好端端的躺在他眼前,北辰渊仍旧会感觉到浓浓的不真实感,好似他稍微一眨眼,又或是稍微离开一下,染拂语就会立刻消散不见。
熊熊青莲业火会瞬间反噬至她的骨髓深处,将她烧成一捧随风飘散的灰烬,散落在涅槃之海,被海水冲刷着随波逐流的飘向天启九州的每一处角落。
非得每时每刻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