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从无绝对的公允。
人类是一种情感复杂的生物,他们生来便是欲念缠身,即便是在因果之下,有时也很难分辨善与恶的界限。
杀人是为恶。
那杀恶人又是为何?
救人是为善。
为救百人而杀一善人又是为何?
天道因果之下,还有伦理道德。
何为善?
何为恶?
这才是需要掌权者去不断衡量修正的治国之道。
人间如此,圣墟亦然。
“因果已是天道能做到的最公允之举,夫诸的事,天道会给出一个交代,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浩浩荡荡的雷霆电光排山倒海倾盆而至,不断撕扯着尸王钢铁浇筑的皮肤骨骼。
雷光电闪之中,尸王从容的看着北辰渊,那眼神中犹带着轻蔑、嘲弄,“停手?圣墟天地养尊处优,未知世间疾苦便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北辰渊凤凰青骨剑若流星,冷芒如电,手腕翻转须臾,凤凰青骨斜指向下,一招未满,一招又至。
君圣曾言,北辰渊于剑术一道是天纵奇才。
整个圣墟,剑术修为能出北辰渊其右者,几乎不存在。
但神仙打架,又不是交流切磋,点到即止,后卿的年岁,何止长了北辰渊几十数百倍?
“昔年西白源山一别,小鹿回到了敖岸山,”后卿利爪寒光凛凛,长剑落处,脚下云步一旋,再反手给上北辰渊一击,一时之间,两人竟也打了个难舍难分,“那地精熏池常年行贿于众多圣墟上神,灵石告罄,她便命小鹿下界前往人间寻觅合适洪水淹没之地。”
“好巧不巧,她指定的位置,居然是西白源山。”
后卿身法极快,剑尖落处,他瞬间便能飞退八尺,“那熏池俨然已是敖岸山一霸,小鹿无法,她听话,西白源山上的其他生灵便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她若敢有丝毫违逆,敖岸山上的所有生灵,皆会跟她一同受罚。”
“你体会过那种感觉吗?”说到这,后卿蓦的挥出一爪,力道强劲,震得北辰渊虎口发麻,“孤立无援,绝望无助,我都不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小鹿究竟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绝望欺凌。”
“最可笑的是,小鹿竟不知,自己早已是被熏池作为弃子的替罪鹿。”
近几年来凡间九州水患不断,圣墟又不全是傻子废物,自然早有察觉。
曾经收受过熏池灵石贿赂之人,偷偷将口风透露给熏池,于是,熏池很快便心生一计——
她安排了一位楚姓山民守在西白源山,待到见到小鹿后,便将此事宣扬出去,将水患一事全部推到小鹿的头上,届时,再由她出手杀死小鹿,向圣墟水德神君交差。
如此一来,替罪鹿有了,灵石有了,她解决水患的功劳也有了,晋升山神指日可待。
然而,谁都不曾想到,洪水失控了。
夫诸只是一只心思澄澈的小鹿,她再次降临西白源山之时,见到的第一个山民便是那位平都王楚氏先祖。
小鹿急切的用角不断拱着楚氏山民,焦躁的来回踱步,“快跑,洪水要来了,通知所有人快跑!赶快离开这里!”
每每回忆到这里,后卿经年未曾跳动过得心脏便仿佛压了一块巨石,窒息的透不过气来。
他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离开呢?
为什么滔天巨浪奔腾而至的时候,他没有守在小鹿身边呢?
“原本,熏池只是想淹没平都与漠乌这一带干旱之地,但奈何她学艺不精,洪水失控了……”
洪水如猛兽,一旦失控,无辜百姓锁边对的便是灭顶之灾。
辽乐紧邻魔族边界,不同于漠乌和平都的恶劣环境,辽乐百姓安居乐业,所以,人口极为密集。
因此,当小鹿发现洪水隐隐有失控之势时,当机立断,倾尽浑身解数催生树木根须生长,不断拔高当时还只是一处小山丘的西白源山地势,企图在这滔天巨浪波及到辽乐国土之前,阻止水势的蔓延。
四支鹿角不断散发出圣洁纯澈的光芒,夫诸灵力源源不绝涌入这片山林之间。
生于山林,长于山林,神识相融于山林。
所以,在那一刻,小鹿无比清楚——这些远远不够。
“可是,我答应了后卿要回来的……”
“后卿这个骗子,骗我说他不能离开这里太远,他此刻明明不在山中……”
“但我即便化身为山,后卿的床也很难不被大水淹到吧……”
“不然……我帮他把大床埋起来吧,出山一趟再回来,养病的地方被洪水冲走了,后卿还怎么回地底睡觉啊……”
“我若是抱着那张大床埋进山体里,也不知道木头会不会受潮,后卿再躺回去的时候,不会得风湿吧……”
脑子里这样想着,小鹿才能勉强忽视身体上传来的痛楚。
她只是山间生灵,又并非山神,身无神魂,小鹿的身躯很难被西白源山接纳。
“好痛啊……”小鹿澄澈明净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花,但她却未曾有一刻产生过退缩之念,“那个山民应该已经带着大家撤离了吧……希望他们能替我告诉后卿一声,我没有食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