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道不允许。
今日在这里的若是北辰烬、景文祈、甚至是其他任何一位魔族,北辰渊同他那长了八百个心眼的小天后,定然会在照面儿的一瞬间便痛下杀手。
然而,四御后土,归根结底是——神啊。
天启是弱肉强食的世界,神族之间同样存在互相倾轧的情况,但那都是背地里。
神明的身份源于信仰,没有哪一位神明会傻到将这种龃龉搬到台面上来。
就像当年的熏池。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柳贵妃每每听到世人那句——“见则其邑大水”,都忍不住想要发笑。
夫诸只是一只小鹿,与奔跑于山林间,被人族贵族狩猎的那种小鹿唯一的区别,在于她过于漂亮。
只是一个漂亮又娇气的小东西罢了,何来的本事引发洪水?
世人无知,却独爱以讹传讹。
熏池,这个名字在小鹿的口中出现过很多次,但每每后卿问起这是何人时,小鹿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岔开,后卿原以为,这是因为小鹿不喜欢那人,直到那一天——
“后卿,熏池在召唤我,我该回去了。”
后卿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熏池究竟是谁?她是你的主人吗?小鹿,不要怕,告诉我,你同她缔下的是何契约?”
小鹿太单纯了,她根本不会隐藏自己的任何想法,满脸写着不情愿而不自知。
后卿心疼的将她揽进怀中,柔声哄着,“你相信我,别看我病的重,但其实我还挺能打的。”
“我当然相信你啊,”小鹿急急道,明媚的眸子越发水润,“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呢,你对我最好了。”
“只是……”那双澄澈明净的湿润眼眸,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我必须要回去。”
后卿沉默了。
半晌,后卿冷淡开口,“相比起我,你更愿意回到她的身边吗?她对你就那么重要?”
“怎么可能?”小鹿仿佛听到了什么及其荒谬的事情,顺从本心道,“熏池她才不讨人喜欢……后卿,我只是去替熏池跑一趟办件事情,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等等我好不好?”
怎么会不好呢?
这千万年之中,后卿陷入沉睡、惶惶等待的时间还少吗?
但却从没有哪一刻如同今日这般,等的心甘情愿,甜蜜酸涩。
后卿虽然不舍,但也看得出小鹿是有难言之隐的。
他决定先假意放小鹿走,随后暗中去找那个什么熏池,管她是神是妖还是魔,若是她不肯放小鹿走,他便吃了她!
只是,当时的后卿若是能预料到之后的事情,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小鹿,他说什么都不会那样轻易地放开拥抱着小鹿的双手。
………………
西白源山的移动速度在不断加快,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就仿佛后卿才刚刚寻回、却又很快再次丢失的笑容。
染拂语迅速操纵迷宫树墙移形幻影,须臾之间,庞大而错综复杂的迷宫瞬间快速生根,大半的迷宫树墙被染拂语移至西白源山面前,企图拖慢西白源山朝着平都前进的脚步。
“北辰,”染拂语目光决绝,突然开口问了北辰渊一个问题,“你刚刚说,大水之前,有人在山上看见了夫诸,你可知那人姓甚名谁?”
“不知,”一个在史书之上,以“山民”模糊称呼一笔带过的无关紧要之人,根本不曾记载姓名,“为何问这个?”
染拂语眼底冷光凛然,眼错不眨的盯着因大半迷宫高墙撤离,视野开阔,已经找上门来的后卿尸魔们,缓缓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你可知,平都王楚氏的祖先,是如何成为一州帝王的?”
电光火石之间,北辰渊倏然明白过来染拂语第一个问题的意义——
平都王楚氏,就是那个声称曾经在山上见过夫诸的山民,他之所以能登上一州之王的宝座,是因为,他包庇了真正引起水患之人。
“这就说得通了,”染拂语重新建立巨树迷宫高墙,语速极快的道,“引起水患的不是夫诸,而是那个同在敖岸山的熏池。”
北辰渊眸色幽沉,护在染拂语身侧,一剑挑飞两个冲上前来的后卿尸魔,沉声道,“她现如今已是敖岸山的山神。”
“谁?熏池?”帝衡此刻就如同一轮行走的小太阳,周身不断散发出温暖圣洁的光芒,他有些疑惑,“敖岸山那个熏池不是地精出身吗?”
这也能当上山神?
当然能!
染拂语发了狠,咬紧牙关,“还记得刚才的蜃景当中,夫诸送花给后卿之时,说了什么吗?”
“礼物,熏池有很多漂亮的石头,天上的神仙们很喜欢。”
“再想想西白源山下有什么?”
“一整条灵石矿脉!”
“现在,咱们来合理推测……”说到这,染拂语呼吸蓦的一窒,灵力耗尽引起的钝痛瞬间沿着筋脉传遍四肢百骸,一股温热的腥甜瞬间逼上喉口。
北辰渊立即察觉,想要过来,染拂语却冲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咽下血沫,“别过来,这群后卿尸魔已然全无神志,他们完全觉醒了,时间紧迫,咱们跟他们耗不起。”
“因为……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