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南微讶,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然而——
“晏郎,久别重逢,奴家可是对晏郎思念的紧啊……”
霎时间,虚无空间之内,羽黛双手一挥,迅捷无匹,身姿轻盈直扑斗南面门!
一招拖延,空间凝滞之感瞬间消失殆尽,染拂语双手掌心相扣,迅速结印,“九龙伏魔,落!”
刹那间,九道龙纹金柱赫然当空落下,错落有致的死死卡住帝江的四足六翅,高台之上,北辰渊一剑荡出,剑气隔空斩下斗南头颅!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洒在木台之上,头颅骨碌碌滚到已冲至木台边缘的帝江脚下。
明明只有一线之隔,触手可碰,但终究咫尺天涯。
“啊啊啊啊啊啊啊——!”
九龙伏魔阵内,帝江疯狂挣扎怒吼,眼见便要撼动九道龙纹金柱,染拂语骤然紧扣十指,低喝道,“困!”
九道金柱当即如同泰山压顶,金光陡然暴涨数倍,稳稳压制住阵内帝江,纹丝不动。
“真当我这么长时间只学会一个梵音术?”
染拂语右手捂着肋骨,“嘶”了一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别是让帝江一翅膀给抽断了吧?我才刚吃了几顿好的啊……”
斗南身死,幻境消散。
再定睛细看之时,几人已回到土屋当中。
月娘和昱沣被蓦然出现的帝江吓了一跳,然而,此时却无人有心思关心这是何物。
小宝一言不发的单膝跪在地上,长卷的睫毛微微颤动,阴影落下,看不清神情。
染拂语倏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拨开人群走上前去。
羽黛的魂体已呈半透明状,此时的她,眸光恬静,少了几分往日的妩媚,见到染拂语,她淡淡的笑了,“奴家还未曾谢过姑娘,了却了奴家最后一件红尘牵绊,如今,奴家终于能干干净净的上路了。”
一室静谧,土屋内的气氛异常沉重。
月娘终于从这气氛之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她的神情有些茫然,“是……出了何事吗?”
染拂语沉默半晌,冲着月娘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素白指尖点在月娘眉心,一股清凉之感侵入灵识,“睁眼。”
月娘依言照做,然而,下一瞬——
众人合围的那团空气当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影子,那影子,她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她从来没遇见过羽黛这般虚弱的样子。
甚至无需旁人再多做解释,只消一眼,月娘心下便了然,羽黛……大限已至。
泪珠毫无预兆的掉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晶亮亮的,潮湿的划过脸颊。
“莫哭,这是好事。”羽黛倩丽的笑容难掩面色苍白,声音有气无力,“姑娘从今往后,便是你的主人,月娘,你可知晓了?”
月娘突然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肩膀一上一下起伏抖动,眼泪穿过指缝缓缓流下。
这是一场早有预料的分别,但每个人都未曾料到,分别会来的这样猝不及防。
“傻丫头,”见她迟迟未动,羽黛有些急了,言语之间带上了几分催促,“快过来,给姑娘磕头呀。”
“不必,”染拂语在北辰渊的搀扶下半蹲下身,她想要伸手去触碰羽黛,指尖却穿过了羽黛的身体,“是我对不起你,我自会替你照看月娘,我在一日,便不会叫人欺负她,只是……”
“你要快些回来啊……魅魔一族都是你的姐妹,哪有让别人替你照看的道理……”说着,染拂语突然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羽黛……”
“我的傻姑娘,这哪里就是你的错了,”羽黛跪坐在染拂语面前,抬起手心似是想要替她擦眼泪,最终却只得颓然落下,“你这般心软,将来叫帝君欺负了去可如何是好?”
我的姑娘啊,羽黛出身风尘,流落唐家村时,承蒙月娘舍命相救,堕魔之后,又幸得主人知遇之恩,如今这两样,羽黛皆已报了,而你与帝君的恩情,恐怕,羽黛只能来生再报了……
未能得见晏郎最后一面,羽黛不曾遗憾,魔族狡诈,若非姑娘,羽黛恐怕至死都还是个糊涂鬼,这又怎能怪到姑娘的头上呢……
羽黛的目光缓缓转向小宝,莞尔一笑,“主人,莫要难过,羽黛临死前能报偿主人恩情一二,已经知足了。”
“谁是你的主人,”潮气韫湿了小宝长长的睫毛,水痕却倔强的迟迟不肯落下,“我才没有难过,你自己一厢情愿,关我什么事。”
“好,”羽黛柔声哄道,“您说什么都是。”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羽黛的魂体已然消散的几近透明,她最后深深看了月娘一眼,随后,沉静的阖上了双眸。
迦叶双手合十,低喃了一句,“阿弥陀佛,小僧送羽黛施主一程。”
往生咒的梵音自土屋内缓缓低沉响起,羽黛唇角含笑,于空灵梵音声中化作点点星辰,飞向无边天际。
“终有一日,我们还会再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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