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轮回自有其运转法则,羽黛这一手投机取巧不算精明,轮回投胎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事儿。
一体双魂有违天道,即便是宿主自愿,这等违逆天理人伦之事也很难成真。
染拂语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以羽黛的肉身,复生月娘的魂魄,而羽黛的灵魂,则会顶替月娘……进入轮回转世。
能破此蜃境之人,必定心思纯善,万不会生出残害月娘之心,再以魅魔全族为筹码,拿人家的手短,月娘此后余生,定然是一片坦途。
这哪里是借尸还魂,这分明是……互换了命格啊……
罡风涤荡,还世间以清明。
飘荡在唐家村天空之上的阴霾,终于被晨曦之晖驱散了。
染拂语能想到,北辰渊自然亦能。
他攥住染拂语的掌心,微微阖了下眼,复又张开,沉声问道,“可还有何未了之事?”
染拂语心下猛地一沉,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北辰渊察觉到她的视线,没有说什么,只是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羽黛轻柔婉转的笑了起来,欠身行了个大礼,“多谢帝君成全。”
“若是可以,从心魔蜃境之中出去后,还请帝君和姑娘能够将月娘带到晏郎跟前,他们二人之间的误会,自会解开。”
提到那个男人,羽黛的眸光一片柔情似水,“我将自己的肉身放在这心魔蜃境之内,本想着,能替月娘承受一二磨难,也是好的。却不曾想,原来在外界的我,同样亦需承担月娘本来的命格。晏郎本是月娘这一世命定的恋人,他那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妇人之仁,偶尔还爱钻牛角尖,但胜在为人和善,与月娘的性子也算相配。”
这一世的月娘,本该是平都朱湖畔绵竹阁的一名歌姬,与穷秀才晏子轩相恋。
晏子轩不嫌弃她出身风尘,她同样不嫌弃晏子轩家境贫寒。
奈何阁内的嬷嬷另怀心思,哄骗晏子轩瞒着月娘入天辰赶考。
晏子轩迟迟未归,月娘相思成疾。
若是按照戏文里唱的,月娘本该魂魄离体,飘入天辰,时时刻刻陪伴在晏子轩左右,直到晏子轩中榜之后衣锦还乡,月娘回魂,二人喜结连理,幸福恩爱一生——
这才是那日染拂语同北辰渊追至广济寺的一路上,听到的那首羽黛哄小宝入睡的曲子的全部。
但坏就坏在,此时占据着月娘命格的,是羽黛啊。
羽黛肉身留在了心魔蜃境,广济寺枯井之下,本就只剩一缕魔魂,还要如何离体?
半魔不魔,半鬼不鬼,魔魂淡的已然连小宝都感知不到了——
离烟消云散,也就只差一口气了,全凭月娘复生这件事吊着。
蜃境堪破之日,便该是她魂归黄泉之时。
且不说羽黛根本无法挣脱北辰渊的禁制,逃离平都范围,即便是能逃出去,她也闯不进天辰外的防护大阵。
“又过了些时日,所有人都在传,天辰出了大事,魔族借着琨玉秋霜境之机,趁虚而入,布下十方幽冥阵,大开幽冥之门,引地狱恶鬼至人间,大肆屠杀天辰百姓,晏郎他也……”
“我苦等无果,以为月娘的姻缘线因命格互换而缩短,只得重新回到井下,守着心魔蜃境,等一场解脱……”
“等等,”染拂语突然出声打断了羽黛的话,眸底晦暗不明,语气有些诧异,“你是说……你的晏郎死于十方幽冥阵?!”
“我也迷糊了……”已经被这一连串反转震惊到无以复加、许久未开口的昱沣,此刻也忍不住出言道,“可是……你的晏郎,就是那个卖茶小贩,他说你投井死了啊……而且,他也跟着一起进来了,你既是境主,感知不到吗?”
闻言,羽黛神色猛然一顿,明媚杏眼迅速收敛,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位小公子的意思是,有人同晏郎说,我投井死了?!他此刻还身在心魔蜃境?!”
怪不得,晏郎既未死,却为何从未寻过自己?
她还道是繁花锦簇终是迷了少年郎的眼,只将与她的相识当做了一场转瞬即逝的风花雪月。
听到这里,染拂语心跳变得剧烈,她脑海之中陡然浮现出一个想法,瞬间只觉头晕目眩,心底一阵一阵发寒,“北辰……”
染拂语难以置信的看向他,瞪大了双眼,“我们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莫慌,”北辰渊神色倒还算淡然,微启薄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石雷应当已经处理过了。”
“那是~”突然被点名,石雷当即舔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站了出来,积极邀功道,“您就放心吧小天后,帝君早就看出来广济寺那群秃驴有问题了,老雷我下来找你们的时候,已经给他们放过烟雾弹了,这会儿应当已被押回圣墟看管起来,小天后您回去想怎么审就怎么审,正好也让我们雷部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刑讯逼供!”
“一群大老爷们儿成天除了雷劈就是雷劈,一点都不懂得创新!”
染拂语:“……”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羽黛和月娘面面相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