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你别这样,”程进突然一下子抱住白时瑾,哀求道,“你哭出来吧,小白,求你了。”
“小白,妖族不能一日无主,你师父和阿萤的仇还需要人去报,”程进抱紧白时瑾,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削瘦的脊背,“小白,哭出来吧,哭完之后,你就该坚强起来了。”
然而,无论程进怎样呼唤,白时瑾始终没有一丝回应。
妖王之死秘不发丧,只有追随妖王多年的亲信听闻了此事。
亲信们纷纷前来安慰白时瑾,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但白时瑾什么都听不进去,终日里不吃不喝,倚靠在圣殿的王座旁,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师父还在这里。
再怎么说也是他们这群老家伙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变成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说不心疼是假的。
除此之外……
白时瑾的身份,抛开是妖王唯一的衣钵传承不说,她还是平都白枫棠的独女,天下第一商的继承人,这若是在妖族出了个好歹……
直到这日,妖族迎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
当渔夫小子换上了玄冕之服,重新站在白时瑾面前时,意外的,白时瑾没有哭闹,更不曾斥责他的欺骗。
白时瑾只是维持着依靠王座的姿势,淡淡的扫了程进一眼,语气平淡的说了句,“见过七皇子殿下。”
北辰烬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蹲下身,问道,“小白是何时知道的?”
白时瑾却不再答话。
北辰烬耐心的等待了许久,确信白时瑾不会再回答时,轻声问了她一个问题,“小白,若我说,我可以帮你报仇,你愿意跟我走吗?”
白时瑾没有动作。
“你猜的没错,那日妖王说,荆棘谷中还有别的人,是我布下的暗卫,但我的本意只是想诛杀魔族,并不曾想……那是个意外。”
白时瑾依然没有答话。
“小白,你……恨我吗?”
北辰烬半蹲在白时瑾面前,想替她擦去颊边的眼泪,但抬手碰触时,却被白时瑾偏头躲开了。
“小白,父皇派我率黑炎军驻守洮阳郡,我知妖族无意挑起争端,但戮血混沌终究是个隐患,我贪功冒进,想着若是能替父皇拔除这等魔物,必然能得到褒奖,我当日在涅槃之海上救下你,不是巧合,而是想乔装成渔夫前去探听魔族动向,不曾想,竟遇见了你。”
“送你上岸后,我被魔族所擒……小白,黑炎军是皇家军,他们效忠于皇家,却不会单单效忠于某一位皇子,在天辰,皇子并不是稀罕物,所以,我当日是真的被魔族所擒,并不是假意骗你,引你救我。”
“与你相识以来,我唯一隐瞒过你的事情,就只有荆棘谷一件,当日我得知你欲前往荆棘谷,便暗中传信于黑炎军陈副将,命他前往荆棘谷暗中待命,寻找机会,杀死戮血混沌,但不曾想……魔族诡计多端,竟妄图用你们之间的灵力相撞破开结界,释放戮血混沌,妖王的死,我难辞其咎。”
“你住口。”白时瑾突然间轻声说道,那声音轻的犹如喃喃自语,以至于北辰烬一下子没能听清。
“什么?小白,你刚刚同我说了什么?”
“我说,你住口,”白时瑾突然提高音量,“我师父没有死!他没有死!”
“小白……”北辰烬先是一怔,随后,他露出痛苦神情,一把将白时瑾揽入怀中,下巴抵着白时瑾的头顶,哀求道,“我求求你,别再折磨自己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打要杀随便你,求求你……走出来吧。”
“妖王之死已成事实,你再怎么样自责也于事无补,妖王生前视你如己出,你如今这副样子,让他如何能走得安心……”
“你住口!”白时瑾倏然暴起,九疑赤练镯瞬间幻化成通体赤红的血色长鞭,白时瑾握住鞭柄,转动手腕,赤练鞭犹如瞬间有了生命一般,鞭刃直奔北辰烬而去!
北辰烬翻身躲开这一鞭,下一鞭却如影随形,直抵近前绞上北辰烬的手腕,白时瑾用力一拉,左手微抬,鞭体中的亮色金属瞬间于左手掌心之中凝聚城一柄银色长剑,白时瑾翻转手腕,反手握住九疑剑,直朝北辰烬刺去!
“噗呲——”
九疑剑锋利的剑刃瞬间没入血肉,北辰烬胸前的玄色衣襟顷刻间洇出一片水痕。
那是血迹。
与幽玄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口。
“小白,”北辰烬没有低头看一眼那柄穿胸而过的长剑,而是专注的看着白时瑾的容颜,眼含悲戚的问,“你……有好受一点吗?”
白时瑾的表情终于微微松动,“你……为何不躲?”
北辰烬的嘴角溢出鲜血,但他却并未理会,他努力冲白时瑾露出一个笑容,“我原本以为,我生来便是为了成为人皇,为了坐上那个位置,无论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是,直到认识你,我才发现,原来……我只想……为你擦一次眼泪……”
北辰烬的身躯缓缓倒下,他跪倒在白时瑾脚边,仰头看着她,“在涅槃海,渔夫的手太脏了,现在……又脏了……”
北辰烬低头看了眼满是血污的掌心,“咳咳,”他呛出一口血沫,笑着对白时瑾道,“小白,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