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路跑到涅槃之崖边上,身后便是涅槃海漆黑汹涌的海水,魔族追兵已近在眼前,崖底海浪拍击着岩石发出的声音惊心动魄。
眼见无路可逃,这时,阿萤突然深深地看了白时瑾一眼,努力流畅、认真的对她说,“我叫阿、阿萤,我出生在、荆棘谷,最喜欢、漳泉山瀑布、旁的青草地、和……你。”
那眼神中满含着一种白时瑾看不懂的悲凉,随后,阿萤毫无预兆的一把将她推入海中,大喊,“跑!”
跌落悬崖的瞬间,白时瑾看到阿萤化出原型,张开所有的鞘翅和膜翅,伸展出腹腔所有的发光器,为白时瑾照亮了崖底的路。
萤火虫妖庞大的身躯趴在崖边,拦住了魔族追兵的去路。
魔族的利爪尖牙贯穿阿萤的身体,撕扯着阿萤的血肉翅膀,阿萤腹腔处原本莹亮的暖黄色微光,逐渐黯淡下去。
直至……完全湮灭。
崖底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时,白时瑾在一叶随波飘摇的乌篷船上。
船篷的隔帘被人掀开,走进来一人,“呦,可算是醒了。”
来人一身蓑衣斗笠,想来该是名渔夫。
果然。
“我们原本准备出海打渔,谁知刚出村子,就在涅槃海的出海口捡到了你,”青年身量伟岸,或许是因为常年出海,皮肤黝黑,一双眼眸却非常有神,如同天上的星子。青年见她不说话,笑出一口白牙,问道,“姑娘,你是魅魔吗?”
“什么?”
这问题太过跳跃,白时瑾坠崖初醒,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
青年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头盒子,递给她,道,“我们常年在这涅槃海的支流上打渔,这附近出没的魔族女子,身边都会跟着两个妖侍,你身边也带着一个。”
“村里的老人说,魔族最美的女子,名唤魅魔,我看姑娘你……”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们村东头最漂亮的丫头,都不及姑娘万分之一,所以我才……”
白时瑾打开木头盒子,猝不及防映入眼底的,是一只小小的、残破碎裂的萤火虫尸体,横陈其中。
那是阿萤。
或许是魔族杀死她后,为了泄愤,将她丢下崖底……
或许是阿萤见她已经脱险,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飞到了她身边……
又或许……
小盒子底下铺着柔软的干草,一滴温热的清泪落下,一片干草的颜色氤氲变深。
“诶,你别哭啊……”青年见白时瑾落泪,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着急道,“ 我不问了还不成吗?姑娘你别哭啊……”
白时瑾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将盒子盖上,缓缓向青年欠了欠身,“恩人可否告知姓名,家住何处,待此间事了,我必会登门道谢。”
“嗐,这算什么恩情,你轻着呢,就一竿子的事儿,竹竿从海里挑你上船,都没有挑一网鱼来得重,”青年犹豫着想帮白时瑾擦眼泪,但奈何身上没一处干净地方,只得作罢,对白时瑾道,“你别再哭了,就当是报答我了。”
“那怎么行,”白时瑾被青年这份淳朴弄得破涕为笑,坚持道,“还望恩人告知。”
“我叫程进,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呢。”
“我叫……”白时瑾突然想到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话语一转,“恩人叫我小白便好。”
程进仿佛没听出白时瑾的刻意隐瞒,开心的笑了起来,“小白,你的名字真好听。”
白时瑾又问,“恩人所居的村子名唤何村?”
“村子就是村子,哪有什么名字?”说罢,程进犹豫的看了眼白时瑾手中的小木头盒子,小心翼翼的反问道,“你跟你的妖侍,感情很好?”
闻言,白时瑾指尖轻抚木盒,表情极尽温柔,半晌,她低声道,“她不是我的妖侍,她是我的朋友,名唤阿萤,出生在荆棘谷,最喜欢漳泉山瀑布旁的青草地……”
和……我……
害死了她的……我。
“荆棘谷?”程进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眉反问,“是妖族西南腹地深处的那处荆棘谷吗?”
白时瑾一愣,突然一把抓住程进的蓑衣,急切问道,“恩人知晓此处?”
程进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回答道,“知道一点,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那处荆棘谷邪的很,谷内入眼遍地黄沙焦土,没有花草,植被生长出来便会萎缩枯死,瞬间变成荆棘之丛,谷内遍地荆棘,因此而得名。”
“不过……”程进话锋一转,“老人们说,那处山谷是吃人谷,凡是生灵只进不出的,你的朋友若是出生在那里,它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她说,她是被捕获的。”
白时瑾一生享尽世间荣华富贵,万千宠爱尊荣,她无法想象阿萤是出生在怎样的环境里,亦无法想象,身为异族的阿萤在魔族都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但即便如此,阿萤依然保有着这世间最难能可贵的纯善。
“阿萤……”
我的阿萤……
上了岸后,白时瑾第一时间传信给家中报了平安,并告知父亲,派人买下漳泉山,再在沧州接应,她需尽快带阿萤的遗体回荆棘谷一趟,让阿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