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拟文书第三条上书,从今往后,天辰及天启九州臣属地方官员,均须通过层层考试筛选,有能者居之。
“啧,”染拂语摇了摇头,感叹道,“那位大人说的没错,老师确实急躁了些。”
众文臣:“……?”
你到底是哪边的?
然而,下一秒,染拂语看向众文臣,张扬又肆意,“诸位大人的亲眷还在位呢,老师这样砸人饭碗实属不妥,依拂语拙见,老师该……”
“先、杀、一、批。”
“放肆!”
“朝堂之事,岂容黄口小儿胡言!”
“帝丞相,老夫虽不及丞相年少有为,但祖父好歹也是在渊帝时期便被启用的两朝元老,你如今找一个小丫头来侮辱我等,是何道理?!”
哦?
染拂语一扬眉,看向北辰渊,北辰渊摇了摇头,旁若无人道,“没印象,可能是地方官吧,总之不是京官。”
“嘶——”帝衡听得一阵牙疼。
“噗,”染拂语没想到居然能得到一个如此耿直的回答,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祖孙三代才坐到这个位置,一路爬上来不易,那这位大人确实有理由反对变法。”
老文臣被这一唱一和气得胡子直抖,哆嗦着手指指向北辰渊,“你……你又是何人?!”
北辰渊双眸微启,盯着那根手指,眼底尽是凌厉。
“啊,”染拂语反应极快,一个闪身挡在二人之间,笑道,“这位是……我的器灵,朔扶。”
“哼!”老文臣更怒了,“一介小小器灵,竟也敢……”
染拂语幽幽开口,“渊帝时期的器灵,刚从圣墟下来的。”
“……敢勇于进谏,忧国忧民,当真是个得天地造化的好器灵!”
北辰渊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懒得与小辈计较。
染拂语认出这便是那个说帝衡“枉顾老祖宗留下来的礼法”的声音,将手中的草拟文书往后翻了翻,找到了他们刚刚正在争论的那一条——
“窃为暗,亦可为明。”
背地里偷东西是偷,当面公开盗窃一样是偷。
老师这理论确实过于先进了,也难怪这帮老顽固一时半刻接受不了。
“这位大人,” 染拂语摇了摇头,笑着合上文书,上前一步,“拂语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大人。”
那老文臣鼻孔朝天,丝毫没有将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若说染拂语除了样貌出挑异于常人之外,还有何能耐?
那大概是牙尖嘴利了吧。
可那又如何?帝衡纵使有惊世之才,一个才刚刚及笄的小丫头,能学去几成?
“你且问。”
“第一问,庚子大街上住有一老妇,老妇腿脚不便,每次出门买菜,都要许久才归,这日,贼人蹲守在老妇家门外,待老妇出门后,贼人便潜进屋内,翻找财物,得手后立即离开。敢问大人,这贼人该当何罪?”
老文臣嗤笑一声,“自是偷窃。”
“没错,”染拂语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继续道,“第二问,还是这名老妇,还是这个盗贼,不同的是,盗贼得手后正欲离开,推开门却撞见回家取钥匙的老妇,老妇抓住盗贼呼喊求救,被盗贼一把推倒在地,随后夺门而出,敢问大人,此盗贼该当何罪?”
老文臣睨了染拂语一眼,不屑道,“施以暴力,强抢他人财物,自然是劫掠。”
“没错,”染拂语赞许的冲他点了点头,接着问,“第三问,还是这名老妇,还是这个盗贼,这一日,他在老妇门前苦等许久,也不见老妇出门,只好趁着月上柳梢头,老妇熟睡后,悄悄潜入老妇家中,翻找财物。岂料,老妇被声音惊醒,眼见家中遭贼,却苦于年迈无力阻止,只得坐在床上苦苦哀求贼人放下财物。但贼人并不理会,拿上钱财便离开老妇家中。”
染拂语朱唇轻启,眉眼含笑,“敢问大人,这一次,贼人该当何罪?”
若是按照他自己的理论,明抢暗偷,施以暴力,强抢他人财物者,是为劫掠。
但染拂语第三问中的盗贼,虽为明,却没有抢,可若是偷,却又不在暗,反而是当着老妇的面儿。
“这……”老文臣一时间也犯了难。
若是定偷窃,那便是自打耳光,他那句正气凛然的“明抢暗偷”,可还在这苍旻殿中余音绕梁呢。
可若是定劫掠,罪责行不相适,刑罚过重,天辰从不提倡苛刑,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定他无罪吧?这还得了?!
刚刚还叽叽喳喳如同一百只鸭子在开会的苍旻殿,此刻安静的落针可闻,众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老文臣身上。
染拂语并不出言催促,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老文臣。
老文臣瞬间压力倍增,额角渗出冷汗,今日若是输给眼前这个丫头,传出去,岂不沦为天辰笑柄?!
眼珠一转,老文臣当机立断,决定请出杀手锏——
“自古明为抢,暗为偷,这是祖宗传下来的礼法,你们师徒二人,如今是要不顾祖训,强行变法?就不怕午夜梦回之时,祖宗站在床头怪罪吗!”
北辰渊缓缓看向他,眼底逐渐升起一层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