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衡的样貌一如初见,二十岁上下,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但一开口,端的却是长辈的架子,“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窗外的荼蘼花开花落,可是等了你整整十载春秋啊。”
帝衡仔细打量了染拂语一番,满意道,“不错,筑基了?”
五岁时,帝衡曾与染拂语约定,若遇到难事,只管到天辰宫外的荼蘼茶肆,那里永远有一个雅间,只为她敞开。
她只需将室内的荼蘼花搬至窗台上,帝衡瞧见了,便知她来了。
只不过,春去秋来,帝衡这一等,便是十年。
帝衡一整衣摆,与染拂语对面而坐,自己倒了杯茶,“说说,找我何事?”
自打认识染拂语以来,北辰渊对染拂语的印象一直是——古灵精怪、牙尖嘴利的小狐狸。
可如今见到帝衡,小狐狸收起稚嫩的尖牙和爪子,瞬间变成一个无害的毛绒团子,倒显出了几分娇憨可爱。
只是,一想到她这样罕见的一面只为帝衡展露,不知为何,北辰渊有些心生不快。
“老师,”染拂语缓缓摘下颈间的木头吊坠,又将怀中的梵海银梦兽递了过去,讨好一笑,“拂语此次前来,想求老师三件事。”
“这第一件事,乾国与漠乌的交界处有一座山,名曰长在山,此山有一座宗门,门主及门下弟子共九人,长在宗避世已久,前些时日,因我之过为长在宗招惹了些许麻烦,还请老师代为照拂一二,莫要让长在宗受我牵连。”
帝衡微微颔首,“小事一桩,不过,”帝衡话锋一转,“丫头,为师得纠正你一个错误。”
错误?
染拂语眼含疑惑的望向帝衡。
“长在宗的灾祸并非因你而生,这场灾祸的根源,另有其人,你在远古秘境之中,不惜引火烧身,对上景文祈,想来……你当时已经猜到了什么吧?”
染拂语心底一沉,黛眉轻蹙,“果然如此,大师兄长安。”
“聪明,”帝衡赞许的看了她一眼,“你可知你这大师兄是何人?”
大师兄是被长在前辈捡回山上的,按理说,那场瘟疫,大师兄早该变成孤儿,但在幻境之中,却有人借梵海银梦兽之力,重演了大师兄的妹妹被易子而食的场景。
不仅如此,那个突如其来出现在长在宗山腰处的、 诡异的阵法……
秘境夹缝之中,早有准备的乾国大军……
虽然狗血,但此刻老师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错,”帝衡观染拂语表情,便知她已猜中谜底,“你那大师兄,本该姓景。”
景,乾国皇姓。
“乾国本是上古青龙遗族的血脉,但这孩子降生之时,血脉文牒之上毫无反应,乾帝本以为这孩子血脉不纯,不被青龙文牒承认,便将他遗弃了。”
“人皇下令命染家凰女祭天之事,从未与我商议,待我听闻此事,赶到药王山之时,你早已失去踪影,多番查探之下,才知你误打误撞之下,竟与长在宗一同被卷进了梵海银梦兽的幻境。”
“事关你的安危,我不得不顺手查了一下长在宗的底细,这才得知你那大师兄的身世。近几年来,乾国太子景文祈行事乖张,不从皇命,越发不将乾帝的管束放在眼里,所以我猜,大概是缘此,乾帝又想起了他流落在外的便宜儿子,想重新握回手中,培养成一枚制衡太子的棋子。”
说到这,帝衡不禁感叹,“帝王之道啊……”
驭人之术,竟可以眼都不眨的将亲子当成任人摆布的棋子,为了加重长安与景文祈之间的仇恨,培养长安的夺嫡之心,竟不惜亲手将长安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撕开,让他直面那段鲜血淋漓的过往……
听罢,染拂语未再开口,一室寂静。
片刻,染拂语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微微抿唇,道,“即便如此,老师,长在宗于我有救命之恩,还是请您替拂语照看一二。”
明知这已不是普通恩怨,帝衡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颔首道,“小事一桩,好说。”
一国皇储之争,多方势力争权夺势,一不小心站错队,便是万劫不复,放在帝衡眼里,竟只配被称为“小事一桩”。
染拂语不禁有些好奇,老师眼中的大事,岂不是得翻江倒海、山崩地摧?
亦或是,帝衡不过是……简单地、无条件的选择与徒弟站在一队。
“这第二件事,是关于这个吊坠和我的器灵。”染拂语将桌子上的木头吊坠推到帝衡近前,“老师,我在长在宗一觉醒来,这木头吊坠中突然生出了器灵,可如今我的灵根变成了火灵根,看这法器的材质,这该是个木系器灵,我该如何温养他?”
帝衡闻言,接过仔细端详,这吊坠圆孔方木,上面刻有一些复杂纹路,隐隐还透着股药香,帝衡越端详脸色越复杂,片刻后,他一言难尽的看了眼染拂语,小心问道,“丫头,这块木头……你花多少钱买的?”
啊?
染拂语不知所以,小声回道,“没……没花钱啊……”
“那便好,”帝衡放下心来,“这就是个普通的储物法器,如何生得出器灵,你既入了这红尘,便要学会分辨奸商,你老师我就是个两袖清风的穷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