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金陵城亮如白昼,半空中飘满了承载着祈愿的孔明灯,形状各异的灯笼挂满了大街小巷,随河水缓缓流动的莲花灯偶尔与赏景的船舫相撞,惹得琴弦嘶鸣珠钗晃动,人头涌动在这座古城的每一个角落……
西北城门外破庙前的气氛此刻正剑拔弩张,与城内的一片祥和喜乐形成鲜明的对比。
男子目含厉光,像傲立山头嚎叫的野狼,自信、冷漠,他紧握剑柄转动着手腕,蓄势待发。
女子漂亮的弦月眉紧蹙着,满脸的不耐烦,她懊恼着为何没有预先吃饱喝足了再去爬墙角。莲花纹缠绕的剑鞘下是从未沾过血的利剑,女子一想到待会可能会有滚烫的鲜血溅落在剑身上,她的内心不由得又平添上了一丝烦躁。
冷风吹过,男子藏着杀气的长剑一跃而出,女子纤细的娇体侧身躲过一击,长剑在空中转了个弯如闪电般快速回旋,剑尖直指女子眉心,女子用剑鞘挡住攻势,迅速后退,随后拔出利剑,继而腾空而起,向男子挥劈而去,剑气凌厉之势如雪山中那永不融化的冰凌,冷冽且尖锐,男子试图用剑刃去迎接这凌厉的回击,两剑相撞,震得剑器鸣叫,发丝翻飞。四目相对,一个暗藏杀意,一个漫不经心。
很快,双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一番缠绵后自剑身血槽处撕扯而开,厮杀在这一刻才真正的开始。男子脚下生风身如鬼魅,长剑不断变换着招式,他的攻势如密集的鼓点,毫不间歇地向女子袭击而去,女子飞身跃起、凌空翻倒、急速后退,将利剑化作无数的光影,将男子的攻势招招拆解,再步步回击。
……
城内燃起了鞭炮,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天际,男子在女子不知第几次的回击搏斗中却没有取他性命和要害之处的行动中,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随后,他招式渐收,眼中已没了杀伐之意,女子见状也顺势收剑止战。
“在下与姑娘一番交手,见姑娘身手不凡,敢问姑娘师承何人?拜在哪个门派底下?”男子收起了长剑,借着满城升起的孔明灯的亮光看清了对面女子的眼眸,竟令他有些吃惊。
“我是个孤儿,无门无派,就是江湖中的一个无名小卒罢了。”女子看了一眼利剑,剑身干净如初,她心绪平复了不少,之后抬眼看了一下站在他对面的男子,等着他的下文。
“在下刚才在追查玲珑坊魅娘被杀一事,见姑娘躲藏…咳…见姑娘蹲在那墙角处,误以为姑娘是洛云殿派来的杀手,故此才下了狠招。”黑色的面纱把女子的脸给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让她露在外面的眼眸更加的动魄心惊,让人看一眼就会沦陷。男子不露声色,却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此女并非凶手。
“无妨,深夜误入是非之地,被怀疑也是情理之中。”女子看着男子逐渐柔和的眼神,与刚才和她拼命厮杀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她略有些心虚地把剑收回剑鞘里,故装镇定地回应。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在下华山门派**松座下弟子,苏裴,敢问姑娘芳名。”男子扯下面纱,露出了他那英俊的脸庞,他握剑向女子报拳行了个江湖礼。
“叶遥。”女子也葫芦画瓢地回了个礼。
夜更深了,破庙前冷风吹得更甚了,叶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现在又饿又冷,她心底对自己大半夜爬墙偷听之事感到更加的悔恨了,没想到她人生中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就被人撞个正着,还被当成了刺客。唉,也不怪别人怀疑她,大家都上街看灯玩乐去了,就她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跑去偷听别人的墙角,不被怀疑是凶手才怪呢。叶遥往金陵城内的方面望去,现在的她一心只想回去喝喝吃吃,玩乐一番。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我就不打扰苏公子查案了,告辞。”叶遥连脸纱都不曾摘下过,提着剑就跑了,连在厮杀中都不慌不忙的人,此刻想到吃喝玩乐跑得比劈下的雷电还要快,剩下苏裴一个人在破庙前的冷风中站立。
“漂亮又凌厉的剑法。”苏裴站着的对面早已人去影空,他低头笑了起来,影影卓卓的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分外动人。
苏裴提步往玲珑坊的方向返回,他想起女子那双澄净灵动的眼眸,忽然就记了师傅曾说过的一句话:有一种人,他们仿似雪山中来的神灵,虽入凡间,却始终不沾红尘俗气,他们的眼睛像雪山一样干净,能渡世间苦厄。过往他不信也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没想到今日有幸一见,既惊又喜,世间之大,江湖深远,无奇不有。
来悦客栈二楼的一个窗户大开,叶遥翻身入屋,躺倒在床上,她慢慢吐息,试图梳理一下思路。貌似是洛云殿派来杀手刺杀了玲珑坊的头牌姑娘魅娘,那杀手逃逸时,恰好被她撞见,她好奇心作祟便躲在那偏僻的墙角处想探查一番,结果被追出来的苏公子当成了刺客,便追了她一路。这金陵城看似守卫森严,实则不然,可惜了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才女,说没就没了。叶遥叹了一口气,用手按了按额头,觉得脑袋有些昏昏然,她干脆闭眼休憩去了。
玲珑坊雅间。
“我刚才追出去之人并非洛云殿派来的杀手,此刻恐怕刺客已经走远了。”雅间内茶香四溢,苏裴坐在椅子上,右手倚放在红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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