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江南客栈。
“姑娘,久等了,这是你要的荷叶焖鸡。”身材微胖的店小二麻利地把饭菜端放在叶遥的面前,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这几天,江南最出名的客栈迎来了最负盛名的说书先生,说的又都是现如今各大门派英雄豪杰的种种事迹和过去江湖上难得一闻的秘史,客栈的门槛早就被这几天络绎不绝的听客给踏破了,年轻的店小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连搭在肩上的抹布每天都不知要脏几条。
叶遥抬头环顾四周,只见客栈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要不是她昨天夜里失眠,天未亮就坐在客栈里品茶,现在怕是连客栈的门都踏不进来。
叶遥用清水冲洗了一遍筷子,然后才伸筷去夹那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荷叶焖鸡,可只尝了几口叶遥就对这道江南客栈必尝的特色美食感到索然无味了,她虽未放下木筷,可嘴里却小声地嘀囔着‘这味道…比起师傅做的差远了’。
不怪她对这道美食如此挑剔,实在是那男子做菜的手艺堪称一绝。因她极爱莲花,那男子特意在雪崖居为她开垦出了一片莲塘,还物尽极用,为她泡莲花茶、熬莲花粥、煮银耳莲子羹糖水、炒藕带……这‘荷叶焖鸡’便是其中一道。
四周嘈杂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只见台上那说书先生长衫一撩,醒木一拍,折扇一开,直接开讲了起来。
“前几天说的,都是现如今江湖中排得上名号的人物,今日就来说说江湖上第十八门派掌门人时隐——时先生吧!”
叶遥看着那四旬已过的说书先生,听着他嘴里说出的名字,忽然就来了兴趣。她在奔赴江南的这一路上对时隐这个人是略有耳闻的,只是了解不深,她稍微端正了下斜倚着的身子,准备认真听讲起来。
“时先生,凌霄谷唯一破例收的外弟子,也是凌霄谷近百年来在医术上最有天赋的一位,想当初他悬壶济世的美名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呀!”说书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带着无比肃穆的尊重和骄傲。
“后来他开山立派,建立了‘回朽堂’,虽也一直在江湖上做着那救死护伤的侠事,但那些年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来无影去无踪的,‘一人一门派,回骸又生骨’的歌谣便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流传起来的。再后来见过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了。”
“可是隐居山林闭关专研医术去了?”密集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地问了这一句,众人都纷纷把目光聚集在说书先生身上,都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年过四旬眉目却依然有神的说书先生,在那么多焦灼的目光中,只是举盏喝了一口桌上的清茶,不慌不忙的回答道:“这个尚未可知。”
“如今提起时先生,相信江湖中太多数人都只记住了他那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记得他是凌霄谷最有天赋的弟子,却鲜少有人知道和提及起他原本的身份。他还是剑影殿最后的传人,彼时他初入江湖,也不过是个还未弱冠的孩子,但他在剑术上的造诣可说得上是惊才风逸,那套‘惊鸿十三式’可是多少剑客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说书先生此话一出,底下瞬间一片哗然声,众人纷纷开始交头接耳,每个人神色各异,诧异的、探究的、猜测的、迷惑的……
叶遥听到这里,越发对时隐这个人感到好奇,只是那说书先生脸上的神情此刻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忽然人群里一身红衣劲装,墨带束发的男子像脚踩地雷身装弹簧似的,猛的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张口便问:“你是说当年那个手持白玉剑,剑挥‘惊鸿十三式’的少年是后来悬壶济世的时先生?”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以至于眼睛都瞪圆了,像是刚才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底下听客们都觉得此事确实是一件出乎大家意料的事情,但不明白为何男子竟会激动成这般模样,都回过头去瞧了他一眼。说书先生也抬眼看了一下那男子手中的武器,挑着眉说了句:“原来是个剑痴。”
“你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并非空穴来风?口中可有半句虚言?”男子似乎很着急想要一个答案,若不是人多,只怕这些话他必要凑到说书先生的面上去问的。
“鄙人虽身份卑微,靠着各位江湖好友的几分赏识吃饭,但对时先生一向都是敬重有加的,口中自是无半句虚言。”说书先生缓慢地收起了折扇,回了那男子的问话,语气里前两句有多谦逊有礼倒听不太出,后两句倒是说得真挚。
男子得到答案,跌坐回椅子上,一脸的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躁动还未来得及结束,又有人抛出了新的问题:“时先生剑术既是那样了得,为何后来又弃剑从医呢?若不然他现在定是剑艺第一人。”
“确实是可惜了,可惜了。”说书先生深深地感叹了两声,语气里藏着丝惜才之心。
……
叶遥端坐在躁动的人群里,听着说书先生讲述着时隐的事迹,不知怎么的,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子竟也起了点惋惜之意,敬慕之心。她忽地就想起了师傅,不知道师傅此时此刻会在做些什么呢,像师傅那般寡淡之人,身边连个谈话交心的朋友都没有,像时先生这般惊才绝艳之人若能与师傅做个知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