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原先在凉州卫,你可有进过岗哨边上的那间营房?”陈川有些没底气地问。
阿萝听到这突然冒出的问题,瞬间就想到了那些被她捡走的纸团还有上面那乡野气息浓重的「美丽」二字。
阿萝一个没憋住就笑出了声。
“你可是躲着我做了何事?为何要这样问?”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故意问道。
陈川的脸瞬间就红了。他有心想要否认,可又不想欺瞒阿萝……但是,万一她真的嘲笑他怎么办?
原本在山下村,认字之后他就只看些地方志,自从入了军之后,他的日常读物便换成了各种兵书。
诗词歌赋什么的,他连碰都没碰过,又如何能起得出好听的女娃儿名字?
阿萝见他甚是纠结,吭哧半晌都不知该如何说,坏笑了一下,而后返过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小布兜,从里面拿出了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沓草纸。
陈川看见这草纸就觉得不妙,果然在阿萝慢慢展开之后,自己的字迹瞬间展露了出来。
“阿、阿萝……”
陈川窘迫异常,又不敢伸手将那些纸夺回来,只得眼睁睁看着阿萝一页页翻看着,毫无办法。
当阿萝翻到最后一页之时,陈川的耳朵都已经红了起来。
就当他以为阿萝看过之后就要将这纸丢弃或者收起来之时,谁知她竟然开始一个个地念上头写的字。
“陈槐花,陈桂花,陈海棠,陈菊花……”
其实那些纸上都只有那些花草的名字,可阿萝却自动将姓氏也加了上去,念出口之时便瞬间有了一种莫名的滑稽感。
而当她念到最后那个「陈美丽」之时,陈川的头已经快要埋进她的颈窝了。
阿萝看着他这傻样就咯咯直笑,整个身子都在颤。
“我让你起名字,你这倒好,给我来了一出报花名!”
“我……”
陈川简直有口难辩。那些花儿多美啊,可为何变成名字之后就成了这模样?!
阿萝睨了他一眼,也没有再继续捉弄陈川。她也明白这着实不能怪陈川,毕竟这年头的人可不就是这么起名字的吗?
陈大娘原先是山下村隔壁的张家村人,名字还就叫张桃花。
阿萝又伸手拿起那张写着「美丽」二字的纸张,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
“这个寓意倒是不错,不过咱们得换个词儿。”
阿萝站起身来到桌子的另一边,取了笔墨就在草纸上写下了个「姝」字。
《说文解字》有言,姝,好貌也。
阿萝将墨迹稍微吹干了些,又把手中的草纸递给陈川,一边说道:“静女其姝。这个字你觉得如何?”
陈川没有读过诗经,并不清楚这个「姝」字又何意,但是听着却是是比那些桃花桂花什么的好上不少。
“陈姝……”他嘴里默念了一番,也觉得很是不错,于是便朝着阿萝点了点头。
原本陈川以为这事儿便这么过去了,伸手就想要回那些草纸,可阿萝却将纸好生收拢了起来,对着他说道:“可是……万一是男娃儿呢?”
陈川的动作立刻就顿住了。对啊,若是男娃的话,这想了许久的名字不就用不上了嘛?!
于是,刚刚才松一口气的陈川瞬间又纠结了起来,男娃该叫什么好呢?
……
自从想明白了要歇一阵子的阿萝最近是彻底闲了下来。眼下地里的瓜果都已经开始慢慢成熟,因此耕地的活儿也相对少了一些。
不过,为了保证不出差错,阿萝还是会时不时地去吐鲁番的田地边上转一转。毕竟身为孕妇,若是一直躺在床上不运动,也不是一件好事。
眼下他们回到了军营中,此处相比起之前的凉州卫来说安全了不少,因此林盛与伍大壮也早早地就回归了先锋营。
而如今桑集又去了西凉,这么一来,阿萝在这吐鲁番便彻底没了玩伴。
不过,好在这种闲得发慌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
阿萝如今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远在凉州卫的李靖也十分关注她的状况。
眼下要将人送回京城去那定然是不现实的,于是李靖与阮封年去信商量后,便想着将阿萝送去兰州府待产。
毕竟无论是吐鲁番还是凉州,条件都太过简陋,若是出了什么状况,在这边陲地区,恐怕会应对不及。
阿萝在接到李靖的信件之时,也认真思考了一番。总归眼下她待在吐鲁番也无甚事情可做,去了兰州府也好,毕竟她眼下都七个月了,可娃儿的小衣裳都还未准备呢……
这吐鲁番四面都不挨着府城,最近的一个城就是凉州府了,想要买些布料可太不方便。
打定好了主意之后,她便去寻了陈川。
陈川心中虽有些不舍,毕竟阿萝去了兰州之后,他们就不能日日都见面了,可那处的确要比眼下这军营中条件好上不少,而且舅舅与舅母平日里还能关照着,不像他,整日都要忙着训兵恳田,几乎都没有空余的时间,只能在夜里偷偷潜入阿萝的营房中陪一陪她。
阿萝这边给了答复之后,又过了几日,阮封年派出来接她的人已经到了吐鲁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