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忽然上门的小兵是李戎领来的,名唤肖仲。他正是昨日跟着一起去往京郊的军士们中的一人。
他不敢贸然来寻阿萝,只好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指挥使。李戎斟酌了片刻,觉得此事他也不好做主,又念及这士兵家中确有需要,便领着他上门了。
阿萝侧身将他引到院中,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前襟里掏了好半晌,终于拿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钱袋子,从里面倒出了一些碎银子,还有些铜板,外加几张皱巴巴的银票。
“小姐……我、我能否买一支昨日您挖到的地精?前些日子家中小弟来信说,阿娘已经有些不行了。她病了十来年,身子一早便有些不好了,那穷乡僻壤的地儿又买不到好药……”
肖仲昨日见到那地精,又听阿萝说是四十多年的,想来极是难得,可他身上所有的银子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两。
他想到家中母亲独自拉扯几个孩子长大,这么些年一直不容易。可奈何他手中的银子实在太少,只得连夜在军中四处借款,好不容易凑到了一百两。
肖仲心知这还远远不够,可又担心来晚了便是有银子也买不着了,只想着不知是否能先赊着些银子,将地精买到手好立刻托人给老家送去。
阿萝没有刻意去药铺询问这四十年的参究竟能卖多少银子,总归她也不指望着用它们挣钱。
她瞥了一眼那小兵手中拿着的银两,心中思索了一番。
眼下她手中有五根参,若是自己留一根,给陈家二老送一根,剩下留给她娘亲用的还有三根。
不过目前也只是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想着若是将来需要可以应急,可肖仲的模样看起来却是等不得这些时日,怕是急用。
肖仲见阿萝并未答话,心中也十分忐忑。他支吾着开口说道:“小姐,这银子只有一百来两,我、我可否先欠着……往后再……”
阿萝还未待他说完话就返身回到自己的小院,取了一根已经晾晒干的人参,又用棉布包好回到了前院。
她看着肖仲手中的银袋子,问道:“你何处来的这许多银子?”
龙腾军的军士们每月都有月俸,跟种地的庄稼汉比确实是多了些许,可到底也不是闭着眼就能拿出一百两来的。
“我……问旁人借的……”
肖仲看着阿萝手中的人参,觉得今日应该是有希望能买到了,赶忙继续说道:“小姐,欠下的银子,我、我一定会还的,待此番回到西北,我再多杀几个凉人,便可有赏银拿了,还有每个月的月俸……”
阿萝听着肖仲的话,理都不理他,转而问道:“这里头有多少是你自己的银钱?”
肖仲听闻立刻脸红了,他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十两又……十二文。”
阿萝摇着头叹了口气,伸手从肖仲手中的碎银里挑挑拣拣拿了七八两,而后将人参往前一塞,“行了,这参你拿走吧。”
肖仲宝贝地捧着那参,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这这是何意?
阿萝却一挑眉故意道:“怎的?嫌贵?”
“不不不!这银子……”肖仲将手里剩下的银子往前递了递,却见阿萝根本不接。
“你怎的那般蠢?!去食肆五文钱吃碗面,你倒要给一两吗?”
肖仲呆住了,他可是听说这四十年的地精七八百两怕是都买不到的啊……
“不想买就还给我!”阿萝见他还在犹豫,佯怒道。
“不不……我、想买……”肖仲这才明白阿萝的意思。敢情她一根好参只打算卖自己八两银子?!
他一个激动就想跪地,阿萝见状赶紧往后院逃,还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快走吧,我还有事呢……”而后便一溜烟了没了影。
李戎站在一旁一直都没有作声,这会儿才上前几步说道:“好了,小姐既只收了你八两,这参你就好生拿着吧。”
肖仲眼眶发热,看着那早已没了人影的月洞门,跪地郑重一拜久久不起身,嘴中小声道:“多谢小姐!”
于是,昨日还借了银子出去的众人就见肖仲挨个将银钱尽数退了回来,都疑惑地围上前询问他可是小姐不答应。
肖仲摇了摇头,将今日发生的事与他们说了一遍,瞬间引来了一片唏嘘之声,心中皆叹小姐的好心肠和肖仲的好运气。
那一直盼着能摸一摸地精的小兵也终于如愿以偿。
他笑眯眯地左看右看,又轻手轻脚地摸了摸须和上面的芦碗,只觉得满足无比,像是了却一桩长久以来的心愿一般。
待他回家后,定要好生与那药铺的掌柜炫耀一番!
阿萝将处理好的人参拿去了将军府,恰逢回春堂的老大夫被请来给阮氏把脉。
那大夫看着这参直点头,“这参年份够久,很是不错啊,铺子里一般都见不着。老夫曾在数年前见过一根,被一远行商人重金买去了。你家夫人久病体虚,服用这个最是合适。”
他摸了一把胡子又道:“不过这参虽好,却也不可贪多,每次切二三片泡水饮用便可,五日一次。”
阿萝听闻大夫如此说,越发觉得这趟京郊是去得值了。
可她却没想到,那老大夫回到回春堂也只是与药童感慨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