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看了一眼堂上还未离去的小厮,上前几步笑着道:“这位小哥,今日多谢你肯出面作证。”
那小厮看见阿萝的脸后,似乎呆了一瞬间,回过神来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咧嘴笑着答道:“没事的,这赖五爷平日里在京城为非作歹,我们早就看不惯了。”
从大理寺中出来后,那小厮看看天色,连忙抱着手中的酒坛子和桃脯往威远将军府赶去,刚一进门,就听见身旁传来了一个声音,似乎颇为不满的语气。
“怎的去了如此久?”
那小厮连忙恭敬道:“少爷,在街上遇上些事儿,小的被大理寺沈大人带去作证人了。”
这从花圃中走出来的男子身形修长,英气逼人,一对浓眉直飞入鬓,看着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此人正是威远将军李靖之子,名唤李戎,今年二十有三。
他也没有多责怪那小厮,伸出手接过了桃脯,对着他吩咐道:“酒坛子送去厨下吧,这个给我吧。”
说罢,他转身就朝着中堂后方的院子而去。
这芷兰院一如往常那般宁静,庭中花草皆由府中下人们打理得生机勃勃,院中的金鱼池中,黑红相间的锦鲤悠然地在荷叶下游着,从荷花尖角上滴落的雨露打在池面,这才惊得它们四下游开。
李戎走到紧闭的房门前,轻声唤了一声:“母亲?”
房中一片寂静,无人作答。
李戎却没有上前将门推开,也没有离开,而是低垂着双目等在了门口。
不多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身着奴仆装束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向李戎行了个礼。
“少爷,夫人还歇着呢,您请回吧。”
李戎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包递给了那妇人,道:“那劳烦殷姑姑将这个给母亲。我听闻她近来食欲不好,吃些酸甜的,想是能调解一二。”
殷姑姑上前接下了,这才回到房中,再次将门掩上。
内室的书桌前,坐着一名端庄娴静的女子,素手执笔,正安静地抄写着佛经。
殷姑姑走上前,轻声道:“夫人,少爷送来了些果脯,您可要尝一尝?”
那女子听后,将比搁在紫檀架上,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抬起头看着面前窗格上的雕花,缓缓地摇了摇头,“你拿去吃了吧。”
“夫人……”殷姑姑担忧地看着她,想要劝慰几句,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退下了。
李戎将桃脯递给殷姑姑后,却并没有立即离开。
他自小跟着李靖习武,耳聪目明远甚旁人,他听见屋内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低头看着眼前的台阶许久,才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住的清辉院与这芷兰院隔着一个假山,中间还有一个上锁多年了的小佛堂。
路过佛堂,李戎站在岔路口听着那有节奏的木鱼声许久。他转头看了一眼,终是离开了。
李戎的妻子崔氏见他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绣品走上前来。
她看着李戎脸上的表情,轻声问道:“夫君,母亲……还是不见你吗?”
李戎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堂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桌上冷了的茶喝了一口,对着崔氏道:“你平日若是有空,多去陪陪母亲吧。”
崔氏顺从地颔首道,“今日晨起后,我去给母亲请安,陪她说了会儿话。她精神头看着似是比前些日子好些了,粥也喝了小半碗,还吃了块豌豆黄。”
李戎认真地听着,末了还点了点头,“那就好,待我离开后,你每日多照顾着些。”
崔氏笑着应了,“夫君放心吧。”
“嗯,吃饭吧。”
崔氏起身吩咐门外的侍女让小厨房上菜,一边走到笸箩前,将方才整理好的几套崭新的衣物与靴子捧了过来递给李戎。
“夫君明日就要回营了,妾身这些日子给你做了些新衣裳,你试试看合不合身,若是哪里大了或者小了,妾身夜里便改改。”
李戎抬头看了一眼,又取了一件披风抖开在眼前比划了两下,“不用了,应当是差不离,放进包袱吧。”
崔氏笑着点了点头。
……
翌日一早,阿萝吃过早饭后,将陈川留在了客栈,自己坐着沈焘派来的马车便进宫了。
谁知马车刚驶出棋盘大街,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逼得马车瞬间停了下来。
沈焘单手掀开车帘,看见来人,笑着打了个招呼:“李指挥使。”
李戎坐在马上一个抱拳,这边算是回礼了,而后便夹了马腹,带着身后的几名军士一路往城门口而去。
刚出城门,他回头往上看了看,见崔氏带着身边的侍女正站在上方朝着他张望,可也仅仅就是她们二人而已。
李戎低下了头,眼前闪过幼时母亲那温婉的笑容,和每次他跟着父亲出远门时,她将新衣裳套在小小的他身上时,脸上慈爱的表情。
他又回头往那处看去,再次确认了一遍母亲是真的没有来。
他苦笑了一下,心中自嘲,这么些年来,母亲都已不再来为他送行,他究竟在期盼些什么呢?
李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