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裴安惦记上了的阿萝此时却是狼狈不堪。
山林中气候多变,到了夜里,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虽说那密集的枝叶能挡去大部分的雨水,坑底的阿萝依旧被淋了个透湿,山间的夜风一刮过,衣服就冰冷地贴在身上。
她悠悠转醒,感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阿萝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这不是个好现象。
她的腿和右肩皆被尖锐的木桩刺伤,本就失血过多,现下又着了凉,若是再等不来人,恐怕她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看着面前的油纸包,里面原先装着五个鸡蛋饼,如今还剩三个。她又伸手拿了一个逼着自己慢慢吃下去。
身体有热量产生的前提,就是必须要进食,哪怕她现在吃任何东西都味同嚼蜡。
吃了饼,她又用巴掌接了一点雨水慢慢喝下,还努力伸长着胳膊,将坑底的一些干草扯过盖在身上,而后再次躺下,静静地闭目养神,保存本就已经不多了的体力与精力。
此时,在巡抚大人的府邸内,裴安已将他亲自挑选的二百人先锋小队召集到了院中,他们有的扮作了商人,有的扮作了农民,竟然还有的穿得破破烂烂,手中拿着个碗扮作了乞丐。
他们看着临时加入的一张新面孔,不知那是何人,皆十分好奇地悄悄侧目打量着他。
陈川丝毫不理会周围的人投来的目光,依旧目不斜视地站在院中。
他心中有些焦躁,却也知道这是他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如今只需静待寅初时分,他们便可前往武林镇。他暗暗捏了捏袖中藏着的匕首,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阿萝,你可一定要等我来……
裴安自屋内走出,他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将手中的舆图叠好收于前襟中。他的目光逡巡过院中的众人,最终停留在了陈川的身上。
“出发。”
指挥使一声令下,那穿着各色衣裳的人整齐划一地列队走出了小院,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行进在县道上,连林中的鸟儿都没有惊醒。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琶榔山,从山间的林中穿过,可以直达土匪老巢西临的那个悬崖下。
二百余号人在林中快速行进着,只不过,裴安的军队到底不是善于山地作战的队伍,因此刚开始的路走得并不是很顺畅。
裴安举着火把,一边看着手中的舆图,一边在前方领路,而陈川紧紧跟随着他走在身后,时不时侧耳倾听着林中的动静,留意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着的东西。
忽然一阵大风刮来,裴安手中的火把一下熄灭,却不慎叫这飞扬着的火星将手中的舆图点燃。
他赶忙用手将火扑灭,后方的大胡子副将立刻就举着火把来到他跟前。
二人急忙去看那舆图,只见原先被密密麻麻做了标注的图已经被烧毁了一大半,而此时,队伍已经走了大半路程,若要返回,依旧需要线路作为指引。
裴安有些着急,他原本预备了两份图纸,只不过另一份如今却在顾文手中,如此一来,若是摸黑在林中寻路,怕是会耽误很长的时间。
正当众人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陈川忽然就提起步子往前走,看都不看身后的人。那副将几步跑上前阻拦住他,一边道:“我知你着急,可眼下不能莽撞行事,若是迷了路,可要耽误大事的!”
陈川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无妨。我记得线路。”
言毕,又继续向前走去。
那副将愣了愣,立马回头去看裴安,只见他表情幽深,不知道在作何想。
“跟上!”下一刻,他转身朝着停滞不前的队伍命令道,一行人这才再次朝前行进,只不过这回领路的变成了陈川。
“这位……小哥,你当真记得如何走吗?”那大胡子副将还是有些担心,举着火把跟在陈川身边,忍不住问道。
陈川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嗯。”
大胡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胡子,心道:这小哥怎的如此冷淡,还全然不将指挥使放在眼里?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裴安,只见他静静地跟在后边,一言不发,似乎全然不担心陈川会引错路一般。
众人在山间行进了约摸一个时辰,正当天蒙蒙亮之时,忽然就见身旁的密林在此处戛然而止,入目的是一个陡峭的崖壁,站在崖底往上看去,足有数十丈高。
大胡子回身命人取来拴着绳子的爪钩,他站在崖底将沉重的铁钩往悬崖上方扔去,想要试图勾住崖顶上的一棵大树,可试了好几回都没有成功。
而当爪钩再一次从上方掉落之时,陈川上前几步将它接在了手中。
众人不明所以,都朝他看了过去,只见陈川将那长长的绳子团了团,往腰间一别,退后了几步抬起头看着上方的悬崖峭壁。
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之时,他一个箭步就蹿了上去,整个人扒在山石上悬空吊着,而后一个晃身,又往侧上方的一块突出的石头上而去。
崖底传来了一阵阵惊讶抽气的声音,那大胡子更是惊得嘴都张开了,抬头猛瞧着,一不小心就被陈川蹬下来的泥土沙石塞了个满嘴都是。
只不过一刻钟,陈川就轻松上了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