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武林镇果然如大家所说的,山势颇为陡峭,马车穿过城镇进了山道之后,就一直在爬坡,连速度都慢了许多下来,坐在车里还能很清晰地听见前头拉车的马鼻尖粗重的喘气声,显然是走上坡路十分地吃力。
阿萝看着车窗外的青松翠柏,觉得此处的山里要比江宁镇与临江府府城周围的大许多,树木笔直高耸,树叶呈墨绿色,颇有些深山老林的阴森感。
她心道:难怪此处无法开梯田了,这坡度还真是种什么都不行。
就在阿萝乘着马车慢悠悠走在山道上之时,柳玉顺着武林镇的一条巷子回到了家,他来到角门拍了拍,随后木门从里面被打开,他四下看了看,见附近无人注意,便快速闪身进入。
这个角门直通后院,他走到一个小院中,从屋内出来了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衫的女子,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和有些涂抹不开的劣质胭脂,见到柳玉,她用手中的帕子颇为做作地抚了抚脸颊,堆起一脸的笑容迎了上去。
“公子这一大早便出门了,可叫奴家好等啊,莫不是又去哪里会什么相好的了吧?”
柳玉一改之前见到阿萝时的温文尔雅,冷着脸睨了她一眼,似是颇为烦躁的模样,“规矩都忘光了吗?”
“哪能啊,双儿可是最听话的了。公子你瞧,我可是一大早就起来做糕点,就等你回来呢。”那名叫双儿的女子用扭捏尖细的声音答道。
“哼,算你识相。”
柳玉回到屋中,双儿立刻打了盆水来给他净面。
那厚厚的粉下,露出一张白得有些发青的脸,双眼下的黑青色极为明显。脸还是那张漂亮的脸,只不过如今透出的满是一副肾气不足,阳气透支的疲惫感。
他在屋中的椅子上瘫坐下,抬起手揉了揉眉间,双儿见状立刻上前替代了他帮他按揉着眉头。
“去叫荀二来,小心点避着人,不要让老爷看见了。”
双儿领命迈着莲步下去了,不一会儿,柳玉口中荀二就出现在他的屋中。
“公子。”那荀二是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子,左脸有一块十分明显的青黑色胎记,一双鼠眼中闪着精光。
“钱带来了吗?”柳玉闭着眼不看他,声音冷冷的。
“哎呦公子,这货都还在路上呢,您别急呀。”荀二堆出一脸的谄媚答道。
“你可看清楚了,这回可是个上等货,外乡来的,连刘县令都要给几分脸面。这价格自然也要提一提,你说呢?”柳玉冷笑道。
“那是自然,我们老大何时亏待过您呢?您就耐心等着吧,这回啊,我估摸着怎么也得这个数。”荀二对着柳玉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番,依旧是点头哈腰的模样,似乎是对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一点都不着恼。
柳玉瞥了他一眼,这才继续闭目养神,也不再说话。
在山林间穿梭的阿萝依旧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中,她感觉这车已经往林子里走了许久,却还不见任何村子,山道上也没有行人,不禁觉得奇怪得很。就在她想要询问车夫之时,车忽然就停在了半道上。
她掀开车帘,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人,肥头大耳的,并不似此地常年吃不饱饭的村人那般。
“姑娘,我是桃林村的里正,柳亭长让我在此处等候,这便带你去村里。”那男子快速地上下扫了阿萝几眼,直把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阿萝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心中却忽然起了疑心。
不是说里正在村中等着吗?这附近看着并不像是又村子的模样啊。
阿萝又看那赶车的车夫,此时那男子已经代替了车夫的位置,手执缰绳赶起了马车,而车夫却站在山道上慢慢目送着马车离开。
阿萝心下暗道:这又是做什么?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阿萝忍不住问那里正。
“快了快了,姑娘别急。”那里正头也不回地驾着车,往林子的更深处而去,且马车依旧在爬坡。
到了山间的这个高度,气温陡然下降,阿萝有些不安地拢了拢衣服,将身上的包袱抱紧了些。
她心中思索着,这武林镇的村子怎么在如此高的山上?若是村民要取水,那不是要一路走到山下吗?这多不方便。
而且此地极为阴森,四周围都是高达数丈的乔木。桃树是喜阳的,虽在高海拔地区也能生长,可若是没有阳光照射,很难形成成片的桃林。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见那所谓的里正腰圆膀粗的,压根就不像是常年劳作的农民,也不像以狩猎为生的山民。她顿觉不妙——自己怕是被人骗了。
阿萝不动声色地摸索着身上带着的东西,可是却发现周身除了一个包袱,手边就只余一个竹篮,还有里面的一罐粉蒸肉了。
她今日原本是打算上山给陈川和诸葛云卿送饭的,哪会带许多东西出来!?
她悄悄地将篮中的陶罐拿出来双手捧在掌心,而后又不动声色地掀开车帘慢慢朝着那里正靠近,然后忽然举起陶罐猛地砸向他的后脑。
只听见一声闷响,陶罐瞬间碎裂。
那里正嚎叫一声,重心不稳就倒下了马车,在山道上翻滚了几圈都没爬起来。可是此时拉车的马受了惊吓,忽然撒开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