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将土豆苗尽数移栽到梯田里了之后,阿萝才终于得闲了一段时日,除了每隔几日去山谷中查看一下罗贵等人养的小银鱼之外,眼下几乎无甚紧要的事情需要做了。
于是,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湖中泛舟总算是能够安排上了。
这日,陈川早早便去了郊外的鱼塘,阿萝花了半上午的时间,准备了桂花糖糕,煎饼果子,油炸酥肉,蒜蓉凉拌茼蒿,出门前还特意去街上的酒肆打了一壶米酒。
她用小篮子挎着吃食来到塘边的时候,陈川正在泊船,预备回小院吃了午食再出来。
“哎哎——先别拴,咱们坐在船上吃午饭吧!”阿萝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川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在塘边碧绿的柳条下方,正站着的姑娘一袭碧青色的长裙,姣好的面容上未施一点粉黛,阳光透过树冠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莹白如玉。
阿萝今日戴了陈川送她的第一件礼物——那对银杏叶的金耳坠。陈川目不转睛地看了她许久,只觉得自己在转身的一刹那,仿佛就置身于仙境之中了,眼前所见美得如画中一般竟有些不大真实。
“回神啦!”阿萝笑嘻嘻地走过去,将篮子递给陈川,见他仍旧保持着呆愣愣表情下意识地接过去,心中有些小开心。
她今日是特意打扮了才出门的,街口的卖烧饼大娘见了她之后,手中的蒲扇也忘记摇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更何况陈川这个一直以来将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们在鱼塘中找了个头顶有树冠遮挡住阳光的地方,将船泊了下来。阿萝将准备的吃食一件件拿出摆好,二人便一边吃着午饭一边对饮。
阿萝今日准备的都是些上好的夏日餐食,有荤有素,甜咸相配,再喝上几口米酒,只觉得整个人的暑气都能消退几分。
可陈川却有些食髓知味,他眼中满是阿萝的一颦一笑,还有她举手投足间衣带飘来的阵阵馨香,周身的一切都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吃完午食,阿萝也没有回去的打算,她站在船上抻了抻胳膊,站着消食了片刻,才复又坐下,背靠着船侧支着的木桨。
二人没一会儿功夫便将那一坛子米酒喝得一滴不剩,陈川酒量尚可,此时并无什么感觉,可阿萝却已然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飘飘然了。
她的脸颊渐渐染上粉色,靠着船侧,闭眼感受着吹在脸上的微风,侧耳倾听身后林间此起彼伏的蝉鸣,不一会儿就有些犯困,头一沉,差点就歪身栽进池塘中。
陈川走神走了一中午,他的目光时刻都在追随着阿萝,此刻第一时间便察觉出她即将从船舷滑落,连忙一个箭步上前,伸着胳膊将她揽了回来。
阿萝的大脑有一瞬间停滞,她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是陈川,这才心中一松,干脆顺势后仰,靠在了他的身上。
陈川低着头看着怀中面若桃花的佳人,心中涌动着的所有情绪瞬间直冲大脑,叫他两耳嗡嗡直响,什么顾忌与杂念都被一下抛诸脑后,倾身朝着阿萝慢慢俯下……
阿萝有些晕乎地半躺在陈川的怀中,眨着水汪汪的杏眼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与愈发英气逼人的眉目,乖巧得像个新生的婴孩。
她的目光就这样一直跟随着眼前之人,看着一张放大了的脸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后,温暖干燥的触感便慢慢贴上了她的唇。
燥热的午后,林间的鱼塘被聒噪的虫鸣声包裹着,小小的乌篷船躲在池边高大树木的阴影里,一对年轻的男女便这样没有任何阻碍地贴近彼此,桂花的清甜伴随着阵阵酒香交缠在他们的唇齿间,令人更加迷醉。
半下午时分,顾文乘着马车从河间县归来,快要到临江府的西城门了,车夫回头提醒了一句,他闻声掀开车帘,入目的便是马车一旁正急速掠过眼前的林间景色。
正当他准备抬头向着城墙上望去,想要找一找书吏与他说的墙砖需要修补的那一块区域,忽然,他眼睛一眯,目光转而朝向了不远处的林子。
顾文的目光顺着密林间树干的缝隙,看见一艘小木船静静地泊在阿萝买下的池塘上,船上正坐着一名蓝衣青年。
顾文知道陈川在帮阿萝养鱼一事,当下便猜出了那人是谁,可正当他要将目光移开之时,忽然眼尖地发现从陈川的腰间侧面,露出了一片碧青色的衣角。
这种颜色的成衣在整个临江府都不多见,因为此种颜色不易附着在当下时兴的粗纱或棉麻布料上,需要用更加轻薄细腻的面料。
若是想要将布料染成此种颜色,还需要用一些从异域舶来的染料与传统染料混合方可。
顾文低头思索了片刻,忽而想到几年前他初上任河西县县令之时,刘亭曾经与他说过,位于广元镇上的那些南越人开的铺子中便有时能看见这种染料售卖。
顾文当即皱紧了眉头,他吩咐车夫将马车停下,自己跳下了车,站在树林外面盯着那船上的人。
阿萝买下的鱼塘几乎被林子与外界隔绝开了,从林间小道上,只有一个角度能隐约瞥见那处,他看不清陈川怀中的人是谁。
顾文从未见阿萝穿过此种颜色的衣裳,因此头一个就排除了那女子是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