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在院里拿了一个铁锹风风火火就往城南去了,连马车都没乘。
临江府的府城大街上,一个娇小的女子扛着一个硕大的铁锹一路穿过街道疾步走着,引来了路人们好一番观望。
阿萝如今住着的小院地处城西边,步行去南门花了大约两刻钟。顺着县道走了一小段,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便映入眼帘。
阿萝四下看了看,见此处只有一条蜿蜒小路通往树林中,心道:此处应当便是那片林子了。
这片树林乔木稀疏,以低矮的树木为主,因此林间地表有充足的光照,野菜杂草的长势十分喜人,一路上时不时还能遇上三两个挎着篮子择菜的妇人们。
阿萝低下头耐心地搜寻,忽然双眼一亮,发现了与李婶方才摘的叶子差不多的一丛丛植株。她上前摘了片叶子左右看了看,挥舞着铁锹就开始掘土。
当铁锹伸进地表约摸三寸长左右,仿佛是遇上了屏障一般无法再往下了,阿萝心中甚喜,使了些巧劲儿便将这植株的根系连同泥土一块儿撬挖了出来。
她连忙蹲下仔细查看,用手小心地剥开周围的泥土后,一个圆滚滚的根茎呈现在眼前,这一幕差点就让阿萝当场喜极而泣。
有个中年妇人见一个小姑娘在这儿挥舞着大铁锹,十分好奇地走上前瞧着热闹,却看见阿萝正专心致志地挖着这种人人都不敢吃的植物,连忙上前阻止道:“丫头,这野菜可是吃不得的啊……你摘这种,喏,你瞧,那边还有不少……”说着她用手一指,正是她方才采挖的地方。
阿萝此时心情大好,站起身对着她道:“多谢婶子提醒了,不过我要找的就是这种。”
那婶子听了这话直愣神,还没待她反应过来,阿萝便又笑嘻嘻地说道:“这可是上好的作物呢,不吃带芽儿发青的那些便没事了。”
还可以这样吗……?可是这根茎整个儿都是青色的啊……且张老头家的小孙女不是前阵子就被毒死了吗?那妇人又见阿萝一脸笃定,一时间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只将信将疑地挎着篮子走了。
阿萝一口气将这片林中她能找到的植株尽数挖了出来,挖完之后才开始犯愁——这么大一堆要怎么运回去啊……
她望向不远处一些正在挖野菜的妇人们,正思考着是不是找她们借篮子用用,却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然是陈川。
阿萝当下大喜过望,连忙上前两步,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直望着他。
陈川方才见阿萝脚步匆忙地往城南去了,又没带着车夫,思来想去,他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午后撒完了鱼食就匆匆赶来找她,正巧便看见阿萝这对着一堆带根的植物发呆的模样。
“快来!咱们把这些都带回去!”阿萝兴奋地直拽他,陈川低头一看,差点没被惊着——这不是方才那李婶说的有毒的植物吗!?
“阿、阿萝……这……咱们还是别吃这个了吧……?一会儿我去买烧鸭给你可好?”
陈川苦着一张脸,十分犹豫地看着阿萝,只以为她不信那卖凉皮的摊主说的话,打算自己尝试一番。
阿萝这会儿却没注意听陈川说的话,她正蹲在地上努力地将枝叶捆扎在一块儿,方便一会儿带回院子。
陈川满面愁容,手中拎着一大把带着块状根茎的植物茎叶与阿萝慢慢往回走。他又看了阿萝一眼,支吾着开口道:“阿萝……?”
“嗯?”
“这个……有毒的……”陈川还想再努力一次。
“我知道呀!”阿萝心情大好地扛着铁锹走在陈川身边,可是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边的人没影儿了,她回过头一看,只见陈川停在了那卖烧鸭的摊子前,正纠结地望着自己。
阿萝这才回想起方才陈川好像是说了什么买烧鸭的事情,又见他盯着手中的东西好半晌,再结合方才陈川的问话,她这才回过味儿来。
“哈哈哈……傻瓜,你以为我挖回来是打算要自己吃吗?”阿萝笑得肚子疼,好半天才缓过来,耐心地与陈川解释。
“这个叫土豆,现在正是长芽的时候,确实是有毒的,但是咱们把它种在田里,等两三月后收获的时候,便可以吃了。”
“那这叶子不就老了么?”陈川疑惑道。
“不吃叶子,是吃根茎的,有很多种做法,等收获后我做给你吃。”
阿萝看着如今还是青绿色的根茎,脑海里忽然就蹦出了酸辣土豆丝,土豆泥,油炸薯条,土豆炖肉等各种菜名,满眼都是期待之色,直把一边的陈川都看得心痒了起来。
翌日一早,二人将这一堆剪去了枝叶的青皮土豆用筐装好,乘着马车往江宁镇去了,路过那些山头之时,阿萝挑开帘子看了一眼。
如今开工已经十余日,四层高的梯田基本成型,村名们正用碎石垒着田埂,想来再有几日便能将田地修整好了。
她心中感叹这土豆来得真如及时雨一般,现下的季节,正好赶上了播种期的末尾,她这几日还需尽快找足能够育苗的土豆才行。
昨日凉皮摊老板娘曾说过一嘴,在这江宁镇山村中也有人曾经吃过带毒的土豆,阿萝今日来,便打算组织村民将能找到的尽数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