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回村,陈川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只不过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阿萝一点没注意到他情绪不对。
到了院门口,阿萝正要与陈川分开走,却冷不防被他一下子握住了手腕。
“阿萝……我……”陈川憋红着脸,手下却攥得紧紧的。
阿萝隔着袖子感受到陈川温热的手,定定地看着他,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也没打断,只耐心等着。
陈川深吸几口气,道:“阿萝,我、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去做活儿挣钱,也打算学认字,以后我一定可以……”后面的话陈川实在说不出口了。
他本想说“我可以养活你”,可是眼下,阿萝根本不需要他来养活,甚至挣的钱比他所有的积蓄还多,想到这些便觉得心下十分慌乱。
要说陈川比之其他人有什么优势,那也只是和阿萝一起长大,先认识她这一点而已。此刻他心中惶恐极了,生怕有一天,他还来不及表明心意,阿萝就会远远抛开他,飞出山下村,天涯海角的再也找不见。
阿萝任他握住自己的手腕,脸上也没有了嬉笑的表情,好像从未有过的认真,就这么直视着他。
陈川的心咚咚地跳着,忐忑不已,可他还是不撒手,倔强地想求一个答案,让他安心,亦或是死心。
阿萝不知道原主对于陈川是怎么样的情感,可是这半年来的接触,陈川对她着实是好得没话说。
她从不曾想过自己以后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是却深知那些个高门大户内里的龌龊。
这个时代对于女人而言是悲哀的,庆幸的是,她尚有选择,万不会将自己的一辈子陷在内宅大院,任一颗心全然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在无休止的琐事当中,生生将青丝蹉跎成白发。
阿萝有自己明确的生活目标,她想挣钱,想自立,至于感情,对她来说向来是可有可无,锦上添花的存在。
然而此刻,看着面前呼吸急促,两眼发红的陈川,她的内心忽然柔软了下来。
这样的一颗赤子之心,教她如何忍心辜负伤害?她想,若是陈川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是不错的,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给他个机会呢?
倘若往后真有了变数,凭自己的本事,大可以一走了之,况且一切尚未发生,现下谁又说得明白?如此想来,倒也不必瞻前顾后,首鼠两端。
阿萝倒是想明白了,可陈川依旧一肚子话憋着,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极了。
阿萝看着他这个傻样儿,又想逗他了。忽然使巧劲一挣,手腕便从陈川手中滑出,她一句话没说,转身便进了院子,再不出来。
陈川却感觉仿若一盆冰凉刺骨的水兜头浇下,僵立在那半晌不得动弹。他紧紧攥着拳头,好半天之后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
夜间,陈川屋里一盏昏暗的小油灯,一直燃到了天亮,他连衣服都没换,在床边呆坐了一夜。
仅一墙之隔的阿萝却是一夜好眠,她还有许多事儿需要做。
第二日晨起,她将那日从秦瑜那得来的藤挑挑拣拣,将粗老的藤蔓淘汰不要,只留细嫩的半浸在水中,打算先观察几日。
接着她又去了村中曹木匠家定做可折叠的小方桌,凳子还有一块木质的招牌。
从木匠家出来,阿萝看着天色还早,还跑了趟镇上,买了一块深色的布头,称了两斤白面,两条豚后腿肉,还上渔市挑了些鱼贩卖剩下的小虾米,三五文便包了一大包,这才回转归家。
她如今手头上剩下的银钱约摸是十两,这些银子对于普通农家人来说,或许已经算是很多了,但是阿萝的雄心壮志却不止于此,她想要将生意做大,那么就还需攒更多的本钱。
深秋之后,凉茶销量骤降,她便打算留秋梨膏一个品种,可以冬日做热热的甜汤吃,如此一来,新鲜的吃食也需要着手准备起来了。
这日晚间,她倒没有做吃食,而是拿出许久不用的笸箩,看着这里边原主做的那些帕子荷包上精美的绣花,不禁感叹到:她真真是浪费了原主蕙质兰心的好手艺啊……
翌日一早,她便起身做早饭,美美地吃上一顿后,将午饭准备好,便背着背篓出了门。
她来到陈大娘家,只见院中一片寂静,一个人影都未看见。
她悄摸儿地来到陈川的窗外,轻轻喊了声。见没人应,又喊了声,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动静。阿萝瘪瘪嘴,颇有些遗憾,准备自己进山,心想着他许是出门了罢。刚要转身,却忽然听见屋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萝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野人——这这这是谁?!
陈川在家中闷了两日,茶饭不思,期间陈大娘进屋来骂了他一顿,见他还是呆愣愣的模样,又气又急,猜想到或许是在阿萝那儿碰了壁,便有心想要从中说和一二,却被陈大爷拦住了,说年轻人的事儿便让他们自己处理,陈大娘这才罢了。
她又恼自己的傻儿子只知道一个人闷着,连句哄姑娘的好话都不会说,就觉得心累,索性便也不再管。
到了第三日,陈川依旧萎靡不振,坐在屋中对着买来的千字文发着呆。
他不想放弃,只是一时被打击得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