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才会找到他们,他要做的就是保持体力。
他伏在地上,连个遮挡的东西都没有,绵密的雨很快就将他全身打湿,山间的风一吹,姜列的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他偏了偏头,把目光投向一旁大片大片的树枝上,姜列艰难地将树枝扯了过来,盖在自己脸上,虽然不能挡太多,但聊胜于无。
另一边安陈走在狼藉的土地上,入目看不到一个人影,初开始时还能看见蒋秉带来的人,随着他们分散开后,安陈就再没看见了。
她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搜寻救援进行了一天,安陈和他们在山下聚合时俱是面色难看,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不知是安陈,就连蒋秉带来的士兵也疲惫不堪,天色暗下,又下着雨,这时候再进山危险性只会大大增加,可时间拖得越久,康颖王和就连存活的几率就越小,安陈和蒋秉都知道这个道理。
回去明天再找,还是再进山?
片刻间,安陈就有了决定,她朝蒋秉道:“蒋统领,此番我就不回去了。”
蒋秉闻言抬了抬眼皮,“蒋某和姑娘不谋而合。”
安陈一愣,原来他抱的也是同样的想法,“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等等。”
蒋秉把她叫住,安陈转身时瞥到什么东西抛来,她精准接住,入手一摸,是软的。
“拿着吃。”
蒋秉一提,安陈才觉得已经腹中空空,“多谢!”
走了一段路程,她才把包袱打开,里面有一些干粮,水和止血散,简单填饱肚子后,安陈重新系好包袱。
掩盖姜列的树枝忽而动了动,一只苍白的手扒开树叶,露出一双半睁的眼睛,他偏头倾听,然后失望地敛下眼皮。
还是没有人声。
他感到寒冷,仿佛血液都要凉了一样,与此同时,止不住的困倦席卷而来,这股困意让他心生警惕,姜列拨开树枝,让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可以稍微保持清醒。
冷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姜列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朝双腿看去,只见雨与泥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水滩中夹杂着一丝红,姜列的目光再往前移……是他的腿。
姜列倏尔绷紧,怪不得没有感觉,若是再任由伤势发展下去,他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艰难地尝试往前挪动,可压在他身上的黄土碎石实在是太重了,姜列丝毫动弹不得,他试了一阵后便放弃了,姜列抿了抿唇,歇了片刻,开始挖身上的土。
他的十根指头布满伤痕,有的指甲甚至连甲片都近乎脱落,丝丝血迹从肉里溢出来,触及到这些东西便钻心的疼。
疼也好,姜列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疼了,就不会想睡觉了。
天上软绵的细雨顷刻间便大了起来,雨滴打在他脸上,连睁眼都觉得困难,触目所及,都是雨水激起的白色的水花,在这场似乎无休无止的大雨中,姜列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有一瞬间,他以为这方天地只剩下他自己。
姜列深深垂下头,一动不动,犹如一尊雕像。
蓦然间,他猛地抬起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雨模糊了天与地之间的边界,可姜列就是能看到有一个鲜红的影子出现了,她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等她再近些的时候,姜列耳畔模模糊糊的呼喊声才逐渐清晰起来,安陈在叫他。
姜列嘴唇嚅动了几下,他想出声,却发现嗓子早就干涩嘶哑,他说不出话来,却也不怕安陈因此错过他,他就是知道她会朝自己而来。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他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水珠倏尔落下,在他脸上滑过一道痕迹,姜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安陈离地越来越近了,直到她蹲下来,将自己的蓑衣分出一半遮在他头上说:“总算找到你了。”